第121章相煎第一百二十一

那年婚书之后。五月，凌修翰与孟均灵再无来往。

好巧不巧，出门却又遇上一群孟氏与俞氏的门生。没了孟均灵在，那几个门生胆大起来，便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尤其是那孟氏的几个门生，更是言语猖狂，先讽刺他孱弱不成器，又拿凌江仙与他们孟大公子的婚约嚼舌根，话中带刺，句句不饶人。

凌修翰早已视孟氏为对头，即便自己当真身子骨极差，仍旧二话不说当即答应其中一个叫嚣的，下淮江比试水性。

然而，强行去当那“浪里小白条”的结果就是当日夜里烧热不退。

医馆来了最好的大夫，却对守在榻边的方鸣雁道：“今日只是诱因罢了，小少爷这是旧病齐发，来势汹汹，只怕情况确实不好……”

“旧病齐发，来势汹汹，情况不好。”这一句话凌家人从凌修翰出生开始听过无数次，甚至曾经有好事者道他活不过二十便要在祭祀堂里立个牌位。

只是这一次，显然更为糟糕。

凌江仙又急又难过，她已经想尽了脑中所有悉知的可用药材，却仍旧无果，一把拉过那大夫，道：“大夫，真的无药可用了吗，哪怕能缓一缓也好！”

“大小姐，这若是要寻药……”大夫面露难色，道，“如今且看那夜妍草是否能有用，只是霆山地界并无这类草植，若要有也兴许在霆山之外的那两座深山有……”

“那就是说，还是有救是不是！？”凌江仙见有了希望，立刻问道。

“这……一来夜妍草珍稀难寻，之所以叫夜妍，正是因为它只在夜间生长开花。二来它长在深山险峻之处，然而此刻大雨倾盆，只怕是……”那大夫见她面色焦灼，缓缓道。

凌江仙急道：“无妨！你且告诉我，那草长什么样！？”

大夫见她势在必得，只得缓缓详说。

凌江仙紧接着跑了出去。

“仙儿！”凌逍喊住冲向雨中的凌江仙。

但凌江仙早已快步跑了出去，跃上穿花，御剑直奔霆山地界之外。

她太清楚了，她与凌修翰在别人眼中，根本就是互为铠甲与软肋。

她可以全力护着凌修翰，而凌修翰，虽然体弱，却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生病受伤。

大雨之中，她赏了自己一巴掌。

天地间电闪雷鸣，御剑直奔深山，停在山下。

凌江仙立刻奔入了那座深山之中。

那大夫说的没错，山路险峻，黑暗无光，扑面而来的都是茂密的枝丫和狂草。

大雨倾倒，情况比预想的更为糟糕。

凌江仙浑身泥泞，在山石之中四处搜寻。穿花划出的火花立刻被雨水浇灭，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划亮穿花，借着微光向上攀去。

山风越刮越大，凌江仙终于借着一丝雷电光，在山岗上看见了一株凌乱在狂风之中的夜妍草。

浑身的脏乱泥水都被抛到了脑后，她一把将那夜妍草拔起，放入了兜中。

夜妍草一拔，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株，却竟然惊动了一道沙石，脚下一滑，立刻向下坠去。

来不及喊出声，好在佩剑立刻接住了她。

凌江仙伏在佩剑之上心有余悸，却猛然发现那不是自己的穿花，是落霞。

穿花出了鞘却无处安放，落回了她腰间的剑鞘之中。

一个声音穿过雨帘响在几步开外：“凌江仙！你能不能不要胡来！”

山石间的孟君遇朝她喊道，但此刻山间一片昏暗，并看不清他的脸。

凌江仙落了地，落霞飞回了孟君遇手中，亮起一道剑光，照亮了四周。

“孟君遇！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快死了！”凌江仙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她冲着孟君遇狠狠发泄心中的悲愤，一句又一句掷了出去，似乎想要穿过两人之间的雨幕直刺到他心里。

“你可知你们孟家的门生有多过分！不就是看不惯我吗？好啊，有本事冲我来啊！”

“你方才救我干什么！摔死我算了，然后我和我弟弟一起殁了，不就遂了你们的心愿吗！”

孟君遇踩在一路崎岖的山石上朝她过来，朝她伸手：“我是否会有这样荒谬的心愿你还不清楚吗？！”

凌江仙已经顾不得去抹脸上的水，根本不理会孟君遇在说什么。

如注大雨之中，她越说越带了悲伤：“凭什么呀！修翰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要欺负他呀……非要他当真殁了，我也殁了吗？！”

“傻瓜！”孟君遇一愣，眼里闪过一阵不忍，“你若是殁了，凌修翰怎么办！你口中说着你一并殁了，可知叫我如何自处！”

“你才是傻瓜！你们全家都是傻瓜！”那一声“傻瓜”在凌江仙此刻听来不是为何成了火上浇油，她气道，“你们梵青的门生分明就是一个个伪君子，装什么正直高雅！”

凌江仙心焦，又气得再不想与他废话，摇摇晃晃就往山外跑。

孟君遇立刻追了上去，道：“你在山中乱跑何其危险！”

“不要你管！”凌江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孟家人，更何况是孟君遇。

瞬间，穿花应声出鞘，她御剑往山下而去。

孟君遇跟在她身后，同她一并御剑往霆山疾行。

大雨依旧，仿佛要吞噬整个山林，凌江仙浑身发抖，往霆山赶去，怀中虽然早已湿透，但那株夜妍草依旧紧紧被她捂在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