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方兴第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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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之中却别有一番温馨滋味，花草盆栽整齐，中央栽了枫树，已有泛红趋势。

庭中引一池流水向庭外，正有人浣衣于其中，捣衣声阵阵，扑鼻皂荚味清幽。

一侧，正有中年女子正在腌咸菜，菜坛与盐坛摆得整齐，有两个束了发的不惑之年的人在补破了的渔网，各人劳作，颇为太平。

眼见他们进来，众人都唤着“大公子”与孟君遇招呼。

凌江仙的目光流转于庭中人身上，极力想要辨认记忆之中的人脸。

这些人，不过是将口中的“大小姐”改为了“大公子”。

黑夜变为白昼，夜市变为庭院。

从前她步履轻盈，领着他在灯火阑珊之中，人声鼎沸，花灯缀云。

今日，换为他领着她踏进一扇院门。

斜阳洒金，秋意正浓。一方天地中，载满安适，却令她觉得分外怅惘。

“大公子！来！弈棋！”

正是此时，从枫树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见一白发老翁探出头来，招呼孟君遇。

凌江仙这才看见那枫树后有一小方石桌，上面摆了棋盘。老翁兴致似乎格外好，且是瞅准了孟君遇，看着样子，定也是与孟君遇弈过多次了。

凌江仙扭头看了一眼孟君遇：“你去吧。”

孟君遇只微微点了点头，便朝老翁走去，坐在了老翁对面。

弈棋倒是新鲜，几人见庭中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便也上前去看。

孟君遇持白，老头持黑子，一方木棋盘，对弈。

白子先落于棋盘中央，棋盘的年岁与老头一般老态龙钟，棋格磨损，许是因几十年如一日的弈棋而致。

凌江仙的眼神落在对面老头手中的黑子之上，棋子在厚茧之中不多摩挲，紧随而后落在了白子一侧。

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声响。

老头年事已高，白眉须垂，满头银发胡乱束于脑后，自面首而下，尽显沧桑之色，唯有一双炯目与落子的利落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

弈棋的两人，一老一少，皆凝神不语，唯手下利落飞快，几乎从一开始便已是争锋相对。

两步开外的凌修翰悄悄问葛赟：“这个老伯什么来历？”

“他呀，是个棋痴，没人知道他叫什么，自称叫什么棋鬼！”葛赟附耳道，这样的时刻声音只是大一些都是不合时宜的。

凌修翰又道：“那他为何也会在养颐客栈之中？可有什么渊源？”

“他自称有个自小失踪的儿子，满天下寻弈棋对手，顺带着满天下寻子而不得。”葛赟悄声道，“来这养颐客栈也是因为一盘棋。”

“何出此言？”易阚也细细问了一句。

“他来霆山地界时与一官家出身的纨绔少爷弈棋，他自称棋痴可当真不容小觑，连赢那少爷十盘。那少爷又在他与别人弈棋时出口酸话，他这棋痴又怎么肯眼中含刺，‘观棋不语真君子’一句话噎得那狂生放狗满大街追他，道他是个疯汉。”葛赟无奈道，“腿被狗咬了一口，倒在咱们客栈门口，巧了那日是乔阿叔生辰，大公子也在客栈中，见他可怜，把他留下了。”

言至如此，三人不再多谈，也都做起君子，在一旁细细看着。

凌江仙立于孟君遇与老人之间，棋盘之上，黑白两色势均力敌，无论是哪方都紧追不舍，两方毫无喘息之机，只有落子之声浅浅，不绝于耳。

凌江仙看着棋盘上的变化，不由惊讶，她从不知孟君遇竟有这般弈棋之才，见他分明运筹帷幄，毫无拖沓。

“嗯？”老人花白须眉忽然蹙起。

正是博弈之中的利落干脆皆在瞬间消散，黑子落下之后，白子迟迟不落，且黑子那方，竟也没有气定神闲之色。

孟君遇未有动作，看着对面的老人。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一下笑道，“大公子弈棋之才日进千里，我着老头子今日也不得不服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