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黍离第七十六
今天的孟君遇非常潇洒,拉着凌江仙御剑而去,颇有大侠惩恶扬善之后一去不回头的做派。
且一路无语,连凌江仙夸了他覆雨翻云的招式好几句都不为所动。
孟君遇站在落霞上,目不斜视,凌江仙见他脸色冷酷,像是有些生气,便道:“你啊你,你怎么又生气了?我今天都没有随便用什么魔功,也没有闯祸吧?”
孟君遇眼角动了动,竟然带着一丝幽怨看了她一眼。
弄得凌江仙一愣,以为欠了他什么,想了想,道:“是不是那人妖说你什么无耻的,你生气了?没事,下次我帮你报仇!”
孟君遇终于开口了,道:“我并因此未生气。”
“没生气?没生气那最好了!”凌江仙道,“那你别御剑这么快了,反正那些陶家人也追不上的。”
孟君遇毫不领情,落霞依旧行得飞快。
凌江仙有些鄙夷,大侠就爱这么耍帅的吗?
切,早上就不该让你多吃那个包子,你怕是吃饱了撑着了吧!
她只能对他白眼。
落霞一路飞行,像孟君遇这般功力深厚,已结金丹之人,能御剑好几个时辰不停歇,当真不是说着玩玩的。
凌江仙越发无聊,坐于剑上看下面景致。
这般行路,已经离淮江地界不远了。
此刻凌江仙脸上已经不再有无聊颜色,眼下之景已经从有些熟悉变为了非常熟悉。
眼下过了两个山林,出现了一个马场。
马场空旷,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迹的样子,昔年,这里确实也是她不止一次踏足之地。
她最后一次踏足,是在六年前她十七岁的五月。
五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且暮春时节芳草如茵,鸟鸣雀跃。权当出游,她与凌修翰、易阚还有梅心斋,在这个马场看赛马。
正是梅心斋要挑良驹,凌江仙领着她往赛马之后的那些良驹而去。
“仙姐姐,你说我要这一匹还是这一匹?”梅心斋指着一匹白马与另一匹黑马举棋不定,问道。
凌江仙看去,见两匹都是上等良驹,一时之间分不出什么优劣,笑道:“那心斋喜欢哪一匹?”
“都喜欢。”梅心斋冲她浅浅一笑,眸间清澈,道:“不过更喜欢黑马多一些。”
“为什么?”凌江仙把她头上歪着的发簪重新扶正。
梅心斋道:“因为,想把白马留给姐姐,姐姐骑白马特别好看啊。”
她伸手去摸黑马的头,黑马很通人性,低头蹭了一下梅心斋的手,心斋“咯咯”地笑起来。
“好,心斋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左手牵了黑马,右手拉着梅心斋,便往向马场的小厮付了银两。
心斋坐于黑马之上策马走了一圈,远处易阚与凌修翰摘了马场边的狗尾草,互相打闹,难得凌修翰身体不错,两人越发像脱了缰的野马,疯的不行。
她正对着凌修翰喊道:“修翰!你慢点!”
不消话落,易阚一个拐弯,修翰刹不住,生生往一边倒。甫一栽倒,一白色人影却飞速掠过,将凌修翰的衣襟提了起来。
凌修翰踉跄站住,惊魂未定:“孟……大公子……”
易阚扶住凌修翰道:“孟大哥!你也来这里看赛马呀!”
凌江仙完完全全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不仅对孟君遇剐了眼刀,连带着凌修翰都剐了几下:“修翰!跟你说了慢点了!你偏要麻烦人家孟大公子!”
两人原是一贯见了面就对婚书之事颇为在意,凌江仙更是如鲠在喉。正是此时,身后马厩忽然传来响亮的鞭子声音,还伴了讨饶与哭叫之声。
“求求你,不要把我的小马丢掉……求求你……”一个与修翰差不多的小少年正抱着一匹孱弱的小马驹,歪倒在泥水里。
那少年浑身衣物破烂不堪,裹着泥泞,怀里的小马驹更是骨瘦嶙峋。
但马场主挥着鞭子,毫无怜悯,道:“呸!你这个孽障求我能有什么用!还不是它自己不成器!”
“求求你……不要……”少年依旧在哭喊,小马驹微微合眼,仿佛快要咽气。
马场主一鞭子就甩了过去,道:“哭哭哭!你再哭!再哭!”
顷刻间,又是几鞭子,打在少年原本就裸露的胳膊上,霎时起了几道血痕,混着泥水挂在身上。
凌江仙看不下去,穿花一剑飞去,削断了鞭子,道:“他犯了什么事你要这么打他!”
少年死死抱紧了小马驹,一声也不敢出。
那马场主见鞭子被断,正值火冒三丈,道:“你们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教训我自己的下人,犯得着你们来吆五喝六!”
凌江仙又是一剑划去,剑气深深刺入了马房的柱子上,惊得那些马驹一阵嘶鸣。
马场主虽然惊惧,但还是依旧道:“这个死阿木可是我出钱买的!既然卖给了我为奴,我怎么管教那是我的事!”
梅心斋等人上前扶起那个浑身脏乱的少年,凌江仙站在他们与那马场主之间,怒道:“即便卖你为奴,你这般折辱他的身体,真是毫无仁慈怜悯之心!”
“这样的废物,需要什么怜悯?!”马场主冷笑一声。
凌江仙听到了“废物”那个词,不知为何心里的火又旺了起来,许是因为那瘦弱的少年与凌修翰一般孱弱,又或许是每每凌修翰被他人欺辱“废物”时她的心痛和愤然。
穿花立刻落在了那马场主的颈项边,她睨着马场主道:“你这样歹毒狠辣的人,还有资格说一个少年是废物?”
马场主被穿花惊吓,脸色大变,讨饶道:“不不不……姑娘,小女侠,小女侠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