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去锈第十二
时辰已经是申时尾，加之风雨大作，殿内更是昏暗非常，原是破旧的大殿越发显得寒酸。
凌江仙抽出穿花，剑身立刻泛出了光亮，照亮了四周景物。
殿内规制很大，且高阔十分，正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观音像，与寻常观音像一般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大抵可以料想昔年香火鼎盛之景。只因古刹废弃，越往上看去，光亮投影出层层叠叠的蜘蛛网与灰尘越多。
观音慈眉善目，普度众生之色看着四人。
凌江仙双手合十作了一拜，她对菩萨佛神还是怀有敬意的，何况今夜要在这殿内避雨过夜。
“姐！”凌修翰正在偏殿口唤她。
闻声而去，进了偏殿，见一灵台，上呈一个瓷坛。昏暗中，殿外夜幕一道程亮的闪电划过夜幕，透过陈旧的窗纱，映亮了殿中一瞬。
穿花剑划出亮光，照亮了周遭。偏殿摆设洁净非常，灵台干净无尘，显然是有人清理的痕迹。
这就怪了，莫非这古刹还有人踏足？
正疑惑间，凌江仙见那坛后还有一柄佛尘，端正置于台上。如此看来倒像是一个道士的东西。
但道家如何会在古刹佛家？凌江仙道：“易阚，你看看这个拂尘可有什么来路？”
易阚闻言，便欲伸手去触。岂料未等抬手，一角暗中忽然窜出一个黑影，掀翻了台前凌江仙与易阚，将那坛子与拂尘瞬间收走。
孟君遇反应迅速，立刻去托凌江仙，落霞飞了出去。
“姐小心！”凌修翰“噌”地抽出东流，横撑在眼前。
正对着两把佩剑的，是一个妖人。
妖与成年男子相貌无异，只是生着一双蓝瞳，隐隐泛光，且颈项上爬着几缕黑色血纹，在灯台光下尤为明显。
妖人着一件竹青袍子，手中正护着坛子与那柄拂尘，但不管如何看来，都不似道士模样。妖人张口，口中模糊不清，但目光凌厉，明显的驱逐意味。
凌江仙心知四人踏进了它的地盘，只怕是要与它斗一斗了。但那妖人始终保持着凶狠颜色，眼瞳的蓝光更深，却并不出手。
凌江仙站在凌修翰与孟君遇后方，玩味道：“我说嘛，若是有个辨邪如意，哪会遇上这么个妖邪？”
两边正是对峙，忽而一阵嘶鸣在雨声中突兀响起。
是杜鹃。
正在此时，那妖人一拂袖，瓷坛与拂尘回到了台上，飞身便扑了出去。
四人紧随其后，才知正殿内盏盏香烛已燃，烛火左右摇曳，甚是光明。
而殿外风声怒意欲要掀顶，天水如决堤，似要洗去满刹旧色，又似要吞没整个大殿。
那妖人分明未将四人当做对手，它立于一尊地藏菩萨像前，殿内光亮投进雨帘，照亮了妖人侧身。
而妖人真正的对手，分明是它对面的另一只妖。
更准确来说，不是普通的妖。那妖红眉赤瞳，身披六色鳞光大袍，妖纹图样复杂重叠，周身妖气几乎扑面而来，且眉心三点往上红纹，这是一只妖王。
妖王与妖人只四目死死相对，并未急着打斗，任由天上大雨扫落在身，却不动半分。
四人站于殿前屋檐下看着眼前这一场面，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妖王与妖人的对决四人从未见过，一个妖人又有多大的本事犯得着被妖王亲自下手？且那妖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妖人，妖气并非纯净。
左右这两妖之间的打斗眼看着暂时也不会牵连四人，凌江仙饶有兴致，干脆坐于殿前，打算看戏，若是手边有蜜饯瓜果，那就是上佳了。
凌修翰见此情状，拉着易阚也一并坐下，唯剩下孟君遇还是笔挺站在一边，手持落霞，严肃非常。
凌江仙瞥他一眼，心道真是和从前一样，什么场合都端着，也不嫌累。
夜幕蹴起一道闪电，两声隆隆雷声相过，那妖王终于耐不住，一双利爪立刻伸了出来。凌江仙看那指甲，心道要命，看着指甲大约是一年没剪过吧，这要是挠中了，还不得膈应死。
妖王张牙舞爪，直冲妖人。凌江仙的目光移了过去，那妖人身手敏捷，点地绕过地藏像，回身打出一掌，被妖王灵活躲过。
妖人又张口似要念叨什么，却无言，猛然甩开竹青色外袍，抽出了腰间的一把佩剑。
凌江仙被那把佩剑惊得一个激灵，从殿前站了起来。
那佩剑规制是一把法剑，正泛出闪烁红光，直扑妖王颈项，快如赤色流萤。凌江仙无可置信地盯着那剑看，妖人挂剑直刺，在雨中旋开一朵剑花与那妖王的利爪相击，铿锵利声丝毫不亚于这滂沱雨声。
法剑红光更盛，直舞出一条飞龙，剑身锐不可当，剑气磅礴。击向暗沉云霄，竟立现斑斓五光十色。
这样斑斓夺目的剑光，太过特别，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传言。
凌江仙认出了那把法剑。
传说中的虹霓。
而持有这把法剑的人，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玄门踏莎阁大弟子，展虹霓。
凌江仙原想做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现在虽然疑云更甚，但再也安静不了继续做个看戏的人。
这展虹霓当年在伏魔之战中可是被家父和其余几宗宗主一致称颂的除妖功臣，对于凌江仙与易阚这些小辈来说，是值得尊敬的前辈师叔。
此刻虹霓法剑在这妖人手中，他们四人自然不可坐视不理，何况那展虹霓了无音讯至今，法剑已然是唯一的线索。
只是眼下二话不说冲上前去，首先就要解决这只妖王。
凌江仙突然站起来，惊得凌修翰也随之站起，见她要往雨里冲，一把拉住：“姐！你要干什么？”
“那是虹霓！虹霓剑！”凌江仙急道，“先解决了妖王再说！”
凌修翰闻言，立刻道：“让我来，你别淋雨！”说罢，抽了东流就冲进了大雨。
孟君遇与易阚也都投身于这番原本毫不相干的混战之中，显然孟君遇早就与她一般认出了虹霓，与她有一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