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赐婚 不正经的铃铛,不正经的主仆……
“啊切!”
江砚祈伸腿儿坐在廊下的长椅上,靠着红木圆柱猛地往前一靠,搓搓鼻子嘟囔道:“谁念叨我呢!”
“呵。”前方传来一声冷笑。
江砚祈偏头道:“哟,出来啦?”
“可不是嘛!”纾俞朝他露出一记堪称温柔的笑容,唇齿生“花”,“拜小郡王所赐,在下还得来回一趟。”
“哟?你家主子让你出去给我买零嘴啊?这么客气?”江砚祈笑呵呵地道,“多买点儿。”
“……果然无耻太甚!”纾俞暗自咬牙,冷哼着离开了。
“嘿!这一主一仆的都一个怪脾气。”江砚祈嘁了一声,仰头看着挂在深色夜空中的那一弯弦月,思绪翻涌了起来――
在话本里,萧瑛的确是死于萧慎玉之手。说来他的死因十分粗糙,就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夜,醉酒后遇上了刚刚做了噩梦、出门散心的萧慎玉,然后极其大胆地将萧慎玉从头到脚、从内到外辱骂了一顿,这不是最致命的。
致命的是他提及了萧慎玉的母亲,那个已经去世很久的女子。
在话本里,作者提及过萧慎玉的母妃,说她是萧慎玉藏在内心深处的最为锋利致命的一把利剑,它无时无刻不在剐着萧慎玉,也会让萧慎玉在任何时刻都乖顺地成为它手中的一把刀,去发泄、发疯。
萧瑛说萧慎玉的母妃是被人采撷过又丢在泥泞中,一脚踩烂的花,是被人欺骗利用又无情舍弃的废子,是可怜人,是活该早死的傻子。这句直白难听却又真实的话让萧慎玉心底深处的那把利剑猛然出鞘,它将煞气全部渡给了萧慎玉――一个本就半疯魔的人。
那日深夜,一处寂静的小巷,萧慎玉没有用任何利器杀,就那么杀死了萧瑛。从那一刻起,他厌弃了十年如一日的伪装,放弃了继续隐忍,他开始暴露自己的疯狂,向所有人展露他的残忍,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去向曾经亏欠他的、践踏他的人报复。
所有人在他眼里好比猪猡,包括他自己。
他如愿以偿地握住了大周的命脉,让还活着的文武百官惧怕他却又不得不将期待托付到他身上,他戴天子冕旒,坐大庙朝堂,看着臣民们高呼万岁,然后毫不犹豫地让大周的天下、萧氏的江山在他手中倾颓。
一把火烧了巍峨的帝宫,烧了萧家坐拥数百年的江山,也烧了彻底疯魔的大周新帝。
“……”江砚祈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一弯清冷的月亮。他不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希望萧慎玉放弃仇恨,他没资格也没理由这么做。人家自己受了苦,自己尝了恨,他去悲天悯人地唱喏什么呢?
做错事情的人本该受到惩罚。
可原话本的结局实在是让他感慨。
他成了话本里的江砚祈,身后是长陵郡王府,还有他爹的煊云军,这些活生生的人命本不该被牵连。还有萧慎玉,萧怀川……那样的美人儿若带着满身的血债堕入地狱,也忒可惜了。
江砚祈竟然不愿意去猜想,何况萧慎玉虽说在仇恨欺辱中长出了一副残忍压抑的性子,可他其实并非尤其极端之人,若不是……想着想着,江砚祈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他不清醒的暗自祈祷:今儿别让我做绮梦,否则在这离萧慎玉一门之隔的廊下,得多尴尬啊!
长夜彻底沉寂,院中的风吹过屋檐,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翌日,兢兢业业来干活的陈院首刚刚踏入苑中,便听见一声愤怒的咆哮――
“萧慎玉!你搞的什么玩意儿!”
陈院首吓得脚下一个踉跄,连忙抱着药箱往殿中跑,待他跑进去时,江砚祈已经顶着一脸的愤怒将柔弱带病的萧慎玉摁在了榻上,扬起的拳头――
诶!不对。
陈院首看着那高高扬起的拳头,充满了怒气和杀气不错,可那悬挂在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红线……怎么还挂着个小铃铛?
鲜红色的线缠着小郡王那白皙劲瘦的手腕,衬着那腕上的青筋也鲜艳了起来,再加上那叮叮当当直脆响的小铃铛,怎么看怎么活色生香,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萧慎玉也再次欣赏了一番,片刻后才赞叹道:“好看,适合你。”
见江砚祈恼得面颊微红,他又好心地解释道:“这是花楼里的物事,主要有三个用处:其一,衬得人肤更白更俏;其二,满足恩客的特殊需要;其三是我觉得适合用在你身上的原因。”
江砚祈咬牙:“是什么?”
“在楼里经常有些想要逃跑或者不听话的人,为了惩罚这些人,便会将他们绑起来受刑。可是为了不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弄坏了皮肉,便选择这种红绳,好看又韧。”萧慎玉伸手勾了勾他腕上的铃铛,“受刑时,人会颤抖,这铃铛便会跟着响,可以满足施刑者的特殊癖好、增加情趣,当然――”
他无辜地替自己声名道:“我并无此类怪癖,只是单纯觉得这两样物件极为衬你。”
“我衬你祖宗!”江砚祈手腕颤抖,怒不可遏,“我就知道除了你,没人跟个憨包似的折腾这一出!昨夜我睡得太沉,今日一早就发现手上有这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你他娘搞我就算了,还他娘下药!老子在外面守夜,你不感恩就罢了,还他娘往我身上戴这东西。萧慎玉,你知不知羞的!”
“是你先不知羞的。”萧慎玉平静地跟他讲道理,“你趁机轻薄我,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不……”
他顿了顿,近乎施恩般地道:“我已经很疼惜你了。”
“疼疼惜我?”江砚祈心口疼,脑瓜疼,手腕也疼,瞪着这憨包疯子的眼睛也疼。
那模样好似要气得捂心吐血,又好似好落下两颗豆大的热泪来,更像是要一拳砸死那无辜的容王爷,看得陈院首忙走过去抱住他,一边往后面拽一边吆道:“小郡王息怒,王爷还是病人啊!”
“病人?哪有这样的病人,我看他好着呢,还能在半夜三更起床给人家下药,趁机报复!你这是拿老子当小倌儿罚!”江砚祈喘着粗气,瞪着萧慎玉、咬牙切齿地道,“姓萧的,我没见过你这么欠的!”
萧慎玉起身,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一边强调道:“是你孟浪,别怪我轻薄。江易安,我不妨告诉你,比这还适合你的法子,我那有一整本。”
“什么?”江砚祈被这闷雷劈得往后一倒,靠着一脸狰狞的陈院首,不可置信地道,“你都是在什么时候学了些什么不正经的玩意儿?”
萧慎玉道:“昨夜学的。”
“昨夜……昨夜……纾俞,那王八犊子是什么东西,让自己的主子去学这些东西!”江砚祈七魂八魄碎了一半,另一半摇摇欲坠,支撑着他“泣血”,“好样的……你好样的。被我轻薄了几句便要发疯,萧慎玉,我还拿你当清纯的白莲花,未曾想你骨子里住的是个不正经的小浪蹄子――”
“你说什么?”萧慎玉脸上的平静陡然碎裂,他猛地伸手拽住江砚祈的手腕,将人往榻上一甩,欺身而上,咬牙道,“谁是小浪蹄子!”
江砚祈此时才不怕他,怒声道:“就你,萧慎玉,萧怀川,满肚子坏心眼的小浪蹄子!”
陈院首看着一瞬间就从自己手上消失的人,好半晌才颤声:“……诶?”
手腕被拧得咯咯作响,江砚祈拧眉正欲说话,便见萧慎玉极快地控制住了自己发疯的趋势,一反常态地笑了。那笑容极为温柔,简直称得上一句温柔如水,却叫他心里一跳。
“好……很好,十分好……江砚祈,江易安。”萧慎玉手指一绕,捏住了他手腕上那颤抖不安的铃铛,“你要及冠了吧?”
诶,什么走向?江砚祈警惕地道:“是啊,怎么了?”
“及冠了,可以成亲了。”萧慎玉在对方懵然的瞪视中俯身,靠近他的耳朵,“我想法子让皇帝把你赐给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