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杜月蓉自小就听家里的下人说，自己与王家公子王清之是自小有婚约的，少时年幼无知无感，每每提及，只觉好奇，提多了应该也觉得烦躁，相信那个王清之也是如此。
不过生活之中，又怎么能把婚约之事时时挂在嘴边，常常放在心上。
与别人家不同，杜家老爷完全不自卑于女儿的先天缺陷，哪怕之后又有了孩子，也未曾有过偏颇，在家中将每条路的步数给她锻炼得行动自如。
更是于某一日中，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孤儿，充当了杜月蓉的伴读，更是叮嘱他要成为她的双眼，替她观颜色，替她赏万物，更要使她知礼明仪，使她知书达理。
孤儿的姓名还是杜月蓉所取，唤叫伴月，伴月比杜月蓉大了一岁，更是个明眸炯炯的好学之徒，他读了书就念给杜月蓉听，更是用心自制了带凹槽的刻板，倍着她将平常人所学之字，一一学会。
杜月蓉尊敬他，将他当做自己师长，一直虚心好学，甚至慢慢地成了京中才女。
只是似乎才女不如美女，真正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杜月蓉自然会听从杜父杜母嫁去王家。而王清之好像就不太期待着这位才女，他喜欢的是站在高台之上，水袖丹衣，舞风邀月，艳绝京都的名角。
王、杜两家有意让两位孩子在婚前磨合磨合，想让他们见见面。
杜月蓉对王清之还是有意的，毕竟从小听到大，人人都说他丰神俊朗，风姿绰约，虽然风流了些，倒从未做出过什么不可原谅，过于越矩的大事。
况且杜父杜母与王父王母关系密切，自己肯定不能违逆他们的意愿。
所以她答应了与王清之在踏清之际见面。
一般都是男方约见女方，只不过王清之应该不喜欢她，对父母的嘱托左耳进右耳出，答应了要约见杜月蓉，却又在日日外出晃荡中抛之于脑后。
被问及多次的杜月蓉不是一般女子，过于陈旧的老礼她也不是逾越，所以第一次见面，是杜月蓉主动邀约了王清之。
春光灿烂之时，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鲜艳明媚，春阳更是铺得天地之间温暖和煦，踏青的十里亭中，杜月蓉带着活泼可爱的侍女以及沉默寡言的伴月，早早等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她没等到罢了。
返程之际，却恰好在街坊之间听闻冠绝京城的名伶风华姑娘，又一次拒绝了王清之的追求。
肯定是有些难过的，他没来应约，原来又是寻那位美丽漂亮、绝艳无比的风华姑娘了。
也是，自己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别说是王清之了，就算是伴……额，不，她也不敢轻易拖累了人家，只不过是给父母省省心罢了。
第二次的邀约来得猝不及防，王家夫人亲自来说的，杜月蓉肯定不能拒绝，到了日期，就带着贴身丫鬟和自己的“眼睛”伴月一起去了。
这一回王清之倒是来了，只是让人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为了羞辱自己而来。
“早早就听闻杜小姐冠绝天下的才名，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瞎子。”
“你！”丫鬟和伴月同时出声，试图阻止他的言语。
“这么多年躲着不见人，就是因为这个吧，你觉得你一个瞎子，能嫁到我王家去吗？”
他的话过于伤人，杜月蓉被逼急了红着眼眶，却硬生生忍着没让眼泪掉落半颗。
伴月上前拦住他，厉声阻止：“王公子，请您注意言辞，别太过分！”
王清之在风华那里受了挫折，又听她恰好提及自己与这个瞎子的婚约，更是脑自己得不行，更别说答应自己的亲近。
他把从另一个女人受的气全部都撒在杜月蓉身上，希望她就此了却婚约，成全自己与风华。
可面前这个穷酸小子又是从哪里来的：“你又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本公子说话！”
王清之暴戾地揪着伴月的衣襟，一只拳头就快要砸到他的脸上，杜月蓉听声音不对劲，立刻出言阻止：“还请王公子住手，你侮辱我就算了，还要欺辱我家下人又是什么道理？！”
“哟嚯，你心疼了，你与这个小厮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吧？”王清之来之前被王父大骂一顿，心情极其不好，所以喝了一点酒，以至现在神志不清，口不择言，“就你这样的破／鞋之身也想嫁入我王家吗，简直不自量力过头了吧……”
被一拳打在脸上的是王清之，一个女孩儿家的清白岂是人能随意诋毁的，伴月再也听不下去，更不允许这个人，口不择言伤了这个对自己最好的人的心。
王清之被一拳打得头懵，杜月蓉更是被羞辱得热泪直流。
人们常说日久生情，杜月蓉与伴月日日相处却一直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不清楚伴月怎么想的，但杜月蓉自问问心无愧，从未做过有违父母之命的事情，怎么就被说得如此不堪？
伴月更是自知自己是什么身份，时时刻刻谨记杜老爷的要求，克己复礼，规矩自身。
回忆到这里，玉离心和杜老婆婆都是特别难过，可惜从中，玉离心还是没有找到之前问题的答案。
杜老婆婆的故事肯定还没有讲完，玉离心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她平复心情。
静默之间，过了良久，杜老婆婆才继续说道：“其实啊，当初我对王清之的感情也不深，更不谈情根深种了，就怕让我爹娘与王叔王伯失望罢了。却不知道他走这么一遭，说的话实在伤人……”
“而那时我自己也过于看不起自己，因为眼盲似乎心也盲了，未曾看到对自己真心实意之人，更没有快刀斩乱麻，白白浪费了许多光阴。”
“索性最后，终于没有与那人错过，更无悔于当初抛弃一切的选择。”
“其实啊，与恨相对的是爱，可与爱相对的从来不只有恨，还有谅解、遗忘、成全、守护、尊重、放手……”杜婆婆释然地笑了笑，“我继续给你讲讲之后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