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阴阳乱（五）

第59章阴阳乱（五）

阴罪和姬月一样大。这是他后来才发现的。

饶是阴罪一向孤僻，在这里待了几年，还是和其他门生打成了一片，当然也包括姬月。

他临近十岁那年，姬月曾高兴地问他生辰，那笑容就像是吃到了谷子的麻雀，在阴罪看来有些吵闹，但很是可爱。

“冬月初十。”他一遍对着字帖描摹，一遍漫不经.心地回答到。

“真的吗！”兴许是太过于激动，姬月撑着矮桌子站了起来，眼底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像是山涧泉水，被阳光映出粼粼光斑。

阴罪可是真真实实地被这动静下了一跳，完全没发静心了，毛笔落下一滴墨，晕染在宣纸之上，好好的一纸行书，就这么毁了。

“啊，抱歉！”姬月安抚似的摸了摸.阴罪毛绒绒的头发，少年发丝很软，温顺地垂挂在额前，脑后低低束起长发，像一只猫一样。

只是阴罪被无端毁了一幅字，心情有些郁闷。

他干脆不去看那张字了，抬头正视姬月：“怎么了？”

只见那谪仙一般的人高兴地扯出了挂在脖子上的一把长命锁：“你看！我们同一天出生的！这样正好，生日宴我们可以一起办了！”

阴罪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了，你是主人，我只是门生，大可不必这样，不然你爹又要说你不懂规矩了。”

“哦。”姬月有些失落地收起长命锁，“那好吧。”

相处多年，他竟然一直不知晓阴罪的生辰，但却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如今这样，到是真不知谁大谁小了。

冬月初十，天空中破天荒地飘下了小雪，小小的冰晶沾在草木枯黄的叶子上，点缀的一切更加淡雅。

在这个江南水乡，竟也会下起雪。

府邸中的下人门忙来忙去，都在为姬月的生辰宴做准备，他十岁的生日在家主看来可不是小事，甚至还邀请了各大门派的修士前来赴宴。

好大的阵仗。

阴罪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一人在院中，冒着小雪练剑。

那一日，分明是白天，天空确实一片苍白，吝啬到不愿给予一丝阳光。

从早上到下午，阴罪一直在练剑，从未停下，仿佛完全不知疲倦，连午饭都不顾。

一天下来，雪花落在他墨色长发之上，染成一片素白。

姬氏的家袍很是单薄，雪花在肩头，融化成雪水，能若隐若现地看出他冻的通红的肩膀。

我到底在犯什么傻。

阴罪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像是疯了一般，执着地不肯放下执剑的手。

连其他师兄弟来叫他一同玩雪，也被拒了。

其他人都知道，阴罪只会在姬月面前露出其他的表情，在别人面前，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不会说也不会笑。

在他终于感受到常人应该有的疲倦之后，身上突然温暖起来。

姬月轻柔地给他盖上了一件厚重的披风：“你傻吗？干嘛要冒雪练一天的剑？会冻坏的，进屋去。”

阴罪被姬月好说歹说劝进屋子之后，已经是晚上了，晚宴要开始了。

“抱歉啊阴罪，我得走了。你一定要等我啊！”姬月给他理了理披风，然后微笑着踏入雪中。

远处是欢笑与笙歌，阴罪没来由地感到寂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忽然变得不喜欢一个人了呢？

哼，管他呢。

他走出了自己的屋子，迎着风雪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来时山有雪，归去尽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