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开眼
那晚,我从爷爷躺着的病房里出来,楼道上很昏暗,夜里没亮几盏灯,值班的护士也只有那么一两个。
而且到了这个点,像我们这种地方的医院也没什么病人,所以值班护士几乎都是趴在前台打瞌睡的。
那时候还没有监控,也不是没有,只是很多地方还没有普及,哪怕是这家仁爱医院,也没有安装。
我出来后仔细的看了一眼,楼道里很安静,停了几张病床,但这个时候都是空着的,感觉很渗人,反正我觉得很害怕。
但我看见爷爷还在往左边走去,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方向是往西边走的。
他的步履很慢,就像丢了魂的躯壳,行尸走肉,每一步都停顿了几秒,我要重申的是,我爷爷的身体的确还躺在病房里。
那么问题来了!
眼前这个是什么?
灵魂?
我在农村生长,自然也听过一些传闻,虽然我无法表达,但我知道,那肯定是爷爷的灵魂。
我记得老人们曾说过,灵魂一旦离开了本体,那么就很难回来了,所以我现在看见当前,更加确信有此一事。
我喊了两声爷爷,他没有搭理我,而且好像也没有人听到我的喊声,我虽然害怕,但我不想失去爷爷,我想把他叫回到身体去,然后我撑着胆子就跑过去。
每经过一间病房,每经过一道病床,似乎就像是行走在太平间里,有股子冷风不停的吹我,但这里是医院,两边都是封死的,这风又从何处而来?
我开始有些胆怯,我哭着喊爷爷,无论我怎么跑,却始终跟不上他,而且这廊道好像也没有尽头。
终于,我跑不动了。
我停下来看爷爷,就在我的十步之外,一直都保持这个距离。
我大气喘着,我想看看我已经跑多远了,结果回头一看,几乎把我吓昏过去。
后面哪里还有什么廊道?
有的只是黑暗和深渊。
墙壁早已不是茶白的墙壁,而是爬满了藤蔓一样的血丝,不停的往我这头伸张。
但这还没完。
我努力的想要看清最后面的底部,却无论怎么扫射,只能看见一团黑黢黢的深渊,那是一团黑色光晕在不停的转动,就像虫洞以及漩涡那样。
要说像什么!
就像一只透着血丝的大眼球,啧啧啧,色彩斑斓,这些红色的血丝就从里面爬出来的,仿佛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但不管是怎样的世界,我敢肯定一定是地狱深渊。
因为正当看着看着,忽然间!我张大嘴巴,画面直接让我给楞住了。
首先是平端出现在周围的雾霾,它们非常静止,但却有序的缓慢游动,然后是两三米高的怪物,外壳像人,却又像木傀。
它们戴着大斗笠,撑着一把把古典的大伞,而那些雾霾,就在雨伞底下飘飘荡荡,令我无法看清它们的模样。
我瞪着大眼看,想要仔细确认,它们好像是穿着黑色的衣服,不,我想我应该看错了,它们不是穿着黑袍,而是裹着一层层厚厚的黑布,就像个木乃伊一样,外面套一大件黑袍,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
每走一步,身上就滴落下黑色的液体,就像刚从湿布里寖出来的墨汁,简直令人发寒。
就这样左右两排,几乎占据了整个廊道,而我这个小丫头,就站在廊道中间。
又一步,我这心砰砰跳动。
我瞪大了双眼,一刻也不敢眨眼,明明看见它们还在很远,结果才刹那间,它们就立刻闪现到我的跟前。
我一慌,捂着眼睛就一声大叫。
现在脑海里只有无比的恐惧。
突然,一阵喪铃之音传来,是唢呐、是敲锣、是击鼓,阵阵冷风把我全身上下吹了个遍。
我知道,这绝不是寻常的风,因为我能感觉到它吹进了我的血肉里。
而这些高大且恐怖的怪物,它们就这样从我的两边穿插过去,我只能感觉到一股寒凉穿过身体,在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都快跳出胸口了。
这时,我母亲从迷糊中醒来,不见我在她身边就慌了片刻,打开灯就开始找我。
找着找着,我母亲突然想到,刚才我好像跟她说过什么。
结果她目光一怔,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她才回想起来了,于是立刻瞟了我爷爷一眼,她记得我曾说过爷爷走了,传闻小孩子能看见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她也不是不明白。
从前镇里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然后她迅速的往外走去,赶忙推开门一看,只见我一个人站在左边的走廊里捂着眼睛哭喊。
我母亲根本就看不见什么,在她的视角里,只有我一个人干楞在那里,她一急就跑过来抱住我,安慰我说:“别哭了!别哭了,医院可不敢哭。”
我听到母亲的声音,然后我激动的指着后面说:“爷爷走了,爷爷走了,爷爷被它们带走了。”
我母亲瞥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她安慰我说是我看花眼了,我立刻回头看去,不是我看花眼了,而是我母亲无法看见。
我就指着那个方向越加哭闹:“就在那里!它们要走啦!它们要走啦。”我母亲也被我的这种气氛给带慌了。
我哭着大喊一声“爷爷”,那些怪物的中央,爷爷终于听见了,他回头过来冲我笑了一眼,已经没有蜡白的脸面。
他冲我挥挥手,笑着跟我告完别,还是那副慈祥,然后就转过头去跟着它们走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敢猜想,爷爷当时肯定是看到了奶奶,于是当夜,爷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