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庆延帝在除夕当天设宴,邀文武百官及家眷前来共度良宵。
虞珵美傍晚从营里回到家,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一番折腾。
他特地换上一身白底金纹的新衣,发髻梳得比平时还要高,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站在杜明庭眼前晃了晃,很是得意地道:“不错吧?宋姑娘家的料子。”
杜明庭今日也穿得比平时庄重了些,大红色的朝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英俊挺拔,坐在马上向虞珵美递了把手,笑道:“你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演花孔雀?”
虞珵美瞪他一眼,借着他的手劲翻身上马,“什么孔雀,老子是鹰!你就说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杜明庭点头夸道,又见他眼波流转,一颦一笑可谓风情万种,不禁大氅一张,将人整个纳入怀,揽他的细腰,凑近道:“不过大哥现在更想给你脱下来。”
虞珵美老脸一红,抬手向后顶道:“你怎么天天都在想这种事!”
杜明庭捉住他的手,接着大氅的遮掩,将他带到自己身下揉了揉,一本正经道:“怎么还怪我了?你自己说,穿这么漂亮不是勾引老子是什么?”
虞珵美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得回头飞快在他脸颊处留下一吻,二人这才十指纠缠,说说笑笑向皇宫奔去。
距开宴尚早,群臣们站在大殿外等候,因是团圆佳节,不少外派的官员归朝,难得凑在一起,又赶上带了家眷,玉阶下比以往要热闹许多。
虞珵美也跑去禁军大营给岳千秋拜年,顺带着调戏了一把许文昌及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顶着将军义子的身份占好大便宜,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待一蹦一跳地回到大殿前,老远就在杜明庭正与几名武官说话,他赶忙收住步子,到人身边,规规矩矩来喊了声,“大哥。”
杜明庭难得见他低眉顺目,不禁心生荡漾,一臂揽过他肩头,向众人介绍起来。
来人都是些他当年在雁归推心置腹的好友,早听说杜云轩给他找个弟弟,却不曾想竟是个胡儿。
几人在驻扎边塞多年,少不了与这些金发碧眼的外族人起冲突,乍见之下面色多有不善,正踌躇之时,其中一人忽然笑道:“想必明庭拿他这个弟弟宝贝得紧,不然如此漂亮的小朋友怎么才给我们介绍!”
气氛瞬间缓和,众人纷纷附和,“是了是了,这小朋友同明庭一比简直是那个什么,什么鲜花”
“鲜花插在牛粪上!”
此言一出,就连虞珵美也憋不住,靠在杜明庭胸口上笑得一抖一抖。
杜明庭简直要被气死,上前将那说话的人踹去一脚,笑骂:“甚么屁话!老子好不容易有个弟弟再给你们吓跑了!”
回头又晃了晃虞珵美肩膀,“他们胡说的,不要听。”
虞珵美仰起头,碧绿的眸中笑得水光荡漾,“哦?可我已经听到啦,这么怎么办?”
“我们可不是胡说,”那始作俑者仍不死心,拉着虞珵美的手臂道:“你过来,哥哥们你给讲讲他过去的那些糗事。”
“敢走,”杜明庭将他一把拽住,半真半假地唬道:“去就了不要你了。”
虞珵美脚步一顿,身后的明灯千盏,他在灯火阑珊处回头,见杜明庭正站在璀璨无比的光华下望着自己,黑眸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
他不禁心念一动,嘴角轻快一扬,“那我也会回来,多少次都会,你丢不掉我的!”
“赖上老子了是吧?”杜明庭被他的话逗笑,这一笑发自真心,又饱含了数不尽的爱惜,令虞珵美不禁有了片刻失神。
他心如擂鼓,之后不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二人如何反目成仇,即便是在对彼此都恨之入骨时,这仍是他藏在心中最珍贵,最无法诉之于口的美梦。
很快,虞珵美被头顶的丝竹之声拉回现实,跟随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玉阶之上一名薄纱遮面的少年踮起脚尖翩翩起舞。
那少年穿着一件薄到几乎透明的纱衣,在月光及众人的视线中轻盈跃动,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怎么不是那胡姬了?”
有人发出疑惑,于是便有更多“知情者”交头接耳议论,虞珵美眼中的光不禁暗了暗。
前几日就听说百花楼换了头牌,如今看来托依汉当真失宠,只是这并非坏事,她本就打算与情郎私奔,最好是谁都记不起来才好。
一曲舞毕,老太监薛富贵从殿中缓缓走出,面向台阶下的众人,依旧用他那副苍老沙哑的嗓音高喊道:“开宴——”。
语毕,百官在左,皇子们在右,沿着玉阶缓缓向上。
虞珵美跟在杜明庭身后,见不远处的殷峙垂着头排在队伍最末,他赶忙向对面挥手,可是挥了半天也不见殷峙抬头看自己,心中正疑惑,听身前的杜明庭道:“乱比划什么?一会把你抓了去!”
虞珵美吐了吐舌头,又看了眼仿佛瞎了似的六皇子,感觉十分奇怪。
及至落座,他的心思仍停留在殷峙身上,就连礼部的孙侍郎前来敬酒都未察觉。
还是杜明庭在他大腿上重重一拍,这才见孙啬正拿一双鼠眼上下打量自己。
“这小子昨晚值夜,望孙大人见谅。”
杜明庭见他迟迟不言,起身替人当下。
孙啬忙道:“无妨无妨,”而后举杯一饮而尽,眉开眼笑地套近乎,“小虞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六月你我还曾陪同陛下去怡水园避暑,怎地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虞珵美微微有些脸红,知是自己有错在先,便独自斟满一杯给人赔罪,谁料竟是从未尝过的烈酒,甫一入喉当即被呛得狂咳不止。
再抬头时眼尾通红,眼中也已噙满了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向孙啬尴尬道:“我不知道这酒会如此冲,让孙大人见笑了。”
孙啬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双鼠眼贪婪地注视着他泛着水光的红唇,简直要眼珠子都瞪出来,颇为感慨道:“怨不得小虞大人年纪轻轻就得将军厚爱,是孙某唐突了!”
虞珵美似懂非懂,听杜明庭冷哼一声,“我看孙大人是喝多了,还是快去歇歇罢!”
孙啬察觉失言,慌忙点头道是,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回到对面的座位上。
虞珵美不解道:“他这什么意思啊?”
杜明庭为他换了壶葡萄酒,眉梢一挑,嘲道:“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
虞珵美知他素来看不惯这些文官,便也未放心上,撇嘴道:“不说拉倒,我偏不猜!”说罢拾起桌上的各色美食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可对面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