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课:秋末的阳台开着春天的花(第2节)
狭小阳台上生长着一簇木春菊,在万物萧条的季节,仍然给人一种春天的错觉。和煦的阳光从窗台上照进屋内,恰好落在黑猫的面前。近在咫尺的阳光就在眼前,而他却连伸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无法触碰到阳光的黑猫,只能看着欣欣向荣的木春菊,等着木杳公子的联系。
余庆现在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每天都会去更换黑猫身上包扎的蛛丝,确保他的伤口没有愈合。余庆每隔一段时间会出去,他会去地府接取一些任务,然后会以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它。这是余庆唯一的收入来源,然后把地府的货币兑换成人类的货币,转入自己的账户。按照余庆现在的实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些任务。曾经有一段时间,余庆也是这样度过的,才会出现关于“魔鬼新人鬼使”的流言。
但余庆更加扭曲,更加偏执,也更加疯狂。
黑猫已经失去了所有能表达自己想法的手段,也没有一丝的力量可以调用。他像阳台的木春菊一样,活着,一动不动地活着;活着,仅仅是活着。
余庆不需要睡太久,所以经常在黑猫睡着时出门,然后在他醒来前回来,睡上一觉。但余庆熟知着黑猫的一切行动,他一眼就能分辨出黑猫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安憩的午睡,本是黑猫的日常惯例,但是在余庆的监视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稳地睡着。
余庆又给房间装上了监控,在各个角落中,安插了八个监视器,全部的镜头都锁定在了黑猫的位置。余庆已经很放心了,但还是想着一切办法,阻止黑猫逃走的可能性发生。
而对于黑猫来说,逃走是必要的任务。最开始他对这些事都是不以为然的,仰仗自己的力量,随心所欲的活着。直到他遇到了余庆,余庆总是有着办法,看穿他的想法,拆解他的行动,然后剥夺他的自由。相知的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相处吗?
想睡,但是睡不着。
余庆也看出了黑猫的困意:“常静,这时候,你都是在睡觉的啊,为什么会睡不着呢?”余庆蹲在了常静的面前,观察着他。倒也不是害怕会耽搁任务,而是余庆觉得,真正的常静在这时已经睡着了,所以面前的黑猫正在朝着和常静相反的方向变化着。余庆早就为这一点准备好了:“我去兽医那边开了一点安眠药,希望对妖怪的你有帮助吧。”
黑猫已经无力再张开自己的嘴巴,任由余庆撬开他的牙齿,放进了一颗甜甜的药丸。浑身不能动弹,身体渐渐变得无比沉重,血液的流动也变得缓慢,伤口的痛感正在消失。黑猫闭上眼睛,睡着了。而余庆也知道他会在何时醒来,如果提早了,那就在来一颗药,要是迟了,那就叫醒他。现在,余庆可以心满意足的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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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灭镰刀下的恶鬼,余庆拿起手机看了看。从到达地点过去了五分钟,余庆又看了看监控,黑猫还在熟睡。确认完毕后,可以交付任务了。
木杳公子联系上了无相,侵入了余庆的手机。只要监控发送视频的数据,就会使用到网络,但凡牵扯到网络,就没有无相不能入侵的。何况余庆的监控还是没有任何加密的简单数据。无相轻而易举地黑入监控,然后截取了一段视频,在木杳公子营救期间,会用这一段视频代替监控。黑猫几乎在猫窝里静止着,只有呼吸时微微起伏,所以监控中的黑猫,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变化。
交付任务的途中,余庆又打开手机,看着未曾变动的画面,笑了。
黑猫还在熟睡着,阳台上的木春菊开了,洁白的小花挤地满满当当,不留丝毫缝隙。淡黄色的花蕊,深深地藏在花瓣下,不愿意展露自己。阳台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花球。黄昏时刻,繁盛的星光却涌入余庆的房间,余庆设立的屏障完全失效,暗影的力量化作了一群纷飞的蝴蝶。洒满夕阳的墙壁消失了,连带着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翠的草原。高楼上的小房间,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黑猫在这片草地上打盹。
木杳公子踏着星辰而来,披散的棕色长发,乳白色的鹿角如月宫中的玉枝。人身穿着素白底银云纹的短衫,鹿身上的斑点如斗转的星河。举手抬足间,呼应着春天万物的滋生,暗含着寰宇星辰的运转。这便是,春与众星之神,木杳公子。
木杳公子神色淡漠地伸手,黑猫休憩处春草茂密的生长,将他裹住。而黑光一闪,草地的绿色被一刀断绝。房间被分割成两半,以中间的黑色的沟壑为界,一半是夜晚昏暗的房间,一半是星空下广袤的草野。黑猫向着房间的那一半滚落,惊醒了。
挥出镰刀的瞬间,余庆编织出了黑色的巨大蛛网,游刃有余地坐在网的中间,镰刀架在一旁。在拘禁黑猫的这几天内,余庆还在迅速地成长,为了与恶魔抗衡,他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我与你并无敌意,只是带回同伴,还请成全。”木杳公子谦谦有礼,“本想暗中行动,不料被你发现。”
“很聪明嘛,盗取我的监控,篡改我的画面。可惜啊,你们的替代画面直接调用前一个小时的画面,没有考虑得很周全。”余庆揽起黑猫,抱在了手中。
“何来不见周全一说?”
“柜子上的钟表,地板上的影子,光线的强弱,空调上显示的室温,该变化的没有变化,我就知道有人要来抢走我的常静了。”余庆指着各处的细节,把错误巨细无遗地暴露出来。
“那便无话可说了,只得强取。而我,不会让你一分。”
掸尘。
木杳公子轻轻弹指,余庆瞬间筑起的暗影被震碎。几乎同时,木杳公子身后流出一条星河,而余庆也挥出镰刀。星河淹没了余庆的暗影,余庆被击退,撞在了身后的鞋柜上。场景中的草原进了一尺,黑猫落入了柔然的绿叶包围中。
影缚千丝。
余庆扯下眼罩,左眼中的蜘蛛编织着术式。木杳公子还是那一击“掸尘”,富有韧性的密集蛛网,稀释了冲击力,轻微地晃动后如同无事发生一样。蛛网的领域持续扩张着,草地在向后退去,房间原来的样子渐渐显现。
银辉。
木杳公子拈指一弹,一股星辉如洪水般倾泻,击碎了全部的蛛网。
看着巨大的实力差距,余庆惊愕地呆在原地。木杳公子比恶魔还要强大,实力比肩宋帝王了。而木杳公子对着鬼族没有着敌意,他仍然相信着恶魔的说辞,余庆只是想控制黑猫,作为自己的玩物。木杳公子挥手,一道星河将黑猫送进他的怀中,撇去了伤口上包扎的黑色蛛丝。
凝露。
纯净的神力凝聚成清澈的露滴,滴在黑猫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木杳公子把他驼在了鹿背上。
“还给我。”余庆看着木杳公子即将离去,绝望地咆哮着,“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余庆握住镰刀向木杳公子砍去,一条星河阻隔了他的刀刃,像是一刀扎进了水银里。余庆吼着:“我会把常静夺回来,我要把你杀得片甲不留!”
已经踏上星河的木杳公子停下了脚步,淡然地说了一句:“你可能很难再见到我了,不过你要找黑猫的话,另有人会招待你。如果你不与我们为敌,那我们也能盛情款待。”说完,木杳公子带着春色与星河淡去。只留下一个昏暗的房间,和余庆沉默的一人。
而门外,还有一人目睹了这一场战斗。那就是常明。
余庆进门的时候没有关门,常明一直沉默地看着余庆。也看见了伤痕累累的黑猫,和营救他的同伴。对常静来说,余庆是虐待他的人,而木杳公子才是他的朋友。而白音对常明的祈求,在常明目睹到这一幕后,也变成了常明自己的想法。
杀了余庆。杀了这个早已崩坏的陆道。
余庆走向空荡荡的猫窝,把黑猫的软垫贴在脸上,感受着黑猫留下的余温。内心一直欺骗着自己,常静还在这里。
常明敲了敲门,余庆没有任何回应,还在贪婪地吮吸黑猫的气味。常明擅自走进了余庆的小屋,试探着拍了余庆一下,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余庆试着叫他的名字:“陆道。”
“别叫我陆道,我是余庆。我是余庆,那个不能守护好常静的陆道,已经死了。”
对,陆道已经死了。常明对这句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但听到余庆这个名字,那就说明:“看来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那我也不是以前的余庆了。我现在不认识你!无论以前的余庆,还是已经死去的陆道,都已经过去了。”余庆把脸转了过来,看着常明。
余庆的样子让人心疼,反而让常明想更快地结束他的痛苦。就算不能回到以前,那么至少也要终止着无休止的折磨,对常静也好,对陆道也好,也是对白音,更是对自己。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常静也被人带走了。”余庆哭丧着脸,表情很难看。
常明抱住了让人心疼的余庆:“我还在,我没有走。在你离开后,我一直都有观察着你。你报名了御妖师学院后,我不是也跟去了吗?只不过那时候你是陆道,还没有想起我罢了。”
“你不是常静!你不是他!”余庆歇斯底里地哭着,依然紧紧抱着常明寻求安慰。
“好好好,那等你找回常静后,我们一起回学校吧。”常明已经想好了怎么杀掉余庆了,微笑着欺骗他。
“我能找回他吗?你有办法吗?”
“有的哦。”常明一句话让余庆振作了精神,“你知道七星灯续命吗?”
“七星灯?”余庆知道这个事,从古至今只有两人摆出七星灯续命灯,而且只有一人成功。燃灯七日,而主灯不灭者,可以向天借寿一纪,也就是十二年。但是这阵法和寿命长久的余庆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