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罗萨
罗萨是这个时代里典型的一类人。
父亲早早去世,母亲迫于生计做了些不能让罗萨见到的小生意。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罗萨岂能不知母亲的工作,但没有人将之视为卑贱或者耻辱,包括罗萨。
但那一行极易染病。
没过几年,母亲就病死了。
从染病到死亡没过两周。
罗萨并不悲伤。
马上死,或者过几年死,是一个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题。母亲选择了唯一的答案。
罗萨与母亲的尸体共度了两个星期,直到母亲的尸体腐烂发臭,招来了房东,房东将母亲的尸体扔到了不知哪个下水道。罗萨在破旧肮脏的房间里待了最后两天,房东给罗萨提供了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随后就将他赶出了房子。罗萨自然是支付不起房租的。
两块大麦面包、一整根香肠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浓汤。
那滋味罗萨至今都没忘记。
罗萨穿着一身单衣,在寒冷的街角瑟瑟发抖,怀里揣着母亲唯一的遗物,一块分量十足的金镯子。
母亲始终没有卖掉这块镯子。
罗萨知道,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后路。
罗萨想活过这个冬天,必须要卖掉这块镯子。
但他知道,这不好卖。
原因很简单,这块金镯子远比他的命要值钱。
但对于罗萨来说,他非常幸运,他遇到的第一个买家就是赤头佬。赤头佬非但没有黑了他的镯子,而且把他带了回去,给了他一份前程。
扒手。
等他成为了合格的扒手之后,罗萨就成了赤头佬的眼线,毫不起眼,但是很靠谱。
然后罗萨接到了一个任务。
监视一个名为亚文的人。
罗萨发誓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最难监视的一个人。
罗萨不是没被监视目标发现过,但亚文绝对是最快发现他的人。奇妙的是,亚文竟然并不排斥他的监视,相反,他们建立了某种友谊。
亚文总是会在太阳出来后一个小时左右走去羊棚,进入玉米地之后,罗萨与亚文只隔着几米,罗萨在后头无声无息地跟着。于是两人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聊起来,当然是亚文开的头,他总会问些奇怪的问题:
“晚上会睡多久?”
“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的?上厕所呢?不怕臭味让人发现吗?”
“有工钱吗?”
......
问题总是很奇怪,但罗萨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到后来,亚文坐着羊车去城里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捎罗萨一程,毕竟凭脚程跟上羊车也挺吃力。
那之后发生了一件事。
跟着赤头佬之后,罗萨在城里也逐渐有了一些名气。
他会经常回到贫民窟,回到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那里都是与他经历类似的孩子,虽然罗萨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罗萨总觉得自己有一份使命感。
那群孩子中有一个孩子特别突出,叫做弥撒亚。
是个女孩儿。
仅仅三天,弥撒亚就学到了罗萨扒手的手艺。一个月后,弥撒亚就做的比罗萨更好。
但罗萨一再叮嘱弥撒亚千万不要私下接活,如果被逮到了那就完了。
原因只有一个。
年仅九岁的弥撒亚长着一张绝顶精致的脸。
那是一张如同精灵般精致、又散发着深渊魅魔般蛊惑气息的脸庞,没有人能从这副容貌中脱身。
若不是在贫民窟长大,且年岁尚小,怕是早就不知被绑到哪儿去了。
罗萨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
但他很欣赏弥撒亚的天赋,觉得弥撒亚跟他、跟其他贫民窟的孩子不一样,总有一天弥撒亚会破茧成蝶,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
于是罗萨很单纯地想护住弥撒亚。
那天,罗萨乘着亚文的羊车顺道回了贫民窟。
刚一下车,罗萨就发觉了气氛的异常,匆匆告别亚文之后,他赶到孩子们聚集的小窝棚。
几个熟悉的人影或站或坐,孩子们都远远看着,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这几道人影之中。
弥撒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