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血脉

里斯伯格山谷营地。

转瞬间，气氛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霍克虚脱得只能靠手中的一把剑支撑着身体，枯叶枯木的状况好一些，但他们此时也拿不出三分之一的实力，精神最好的是雅斯敏，她被三人围在中间，目光沉稳，但是依旧遮掩不住她的震惊。

十余个红莲骑士围了上来，杀意不显，但是他们手中抽出的长剑无疑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为什么。”

雅斯敏的声线有些颤抖。数百年来红莲骑士团与他们贡萨迦家族的关系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裂痕，但此刻眼前的红莲骑士们将却将剑刃对准她，这让雅斯敏的心头充斥着荒谬的超现实感：

“是小基恩授意的吗？”

面前的红莲骑士摘下了头盔，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庞，却是雅斯敏熟悉的脸庞，事实上红莲骑士团大多数的成员她都认识，雅斯敏的眼眶微微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高声说道：

“丹叔叔，小基恩许给你们什么好处，我回去之后给你们双倍的。”

被称作丹的红莲骑士笑了笑，那笑容中的意味异常复杂，他摇了摇头，说道：

“基恩的确要小姐您的命，他需要人手，于是喊了我们这帮老伙计，但是他为什么要您的命，我们也都不知道。”

在场的十余个红莲骑士纷纷摘下了头盔，雅斯敏这才发现所有骑士的头发或秃或白，虽说常年泡在战场上导致骑士容易衰老，但在场的红莲骑士们起码都在三十五、四十岁以上。

突然间，在雅斯敏的脑海里闪过三个字。

退改制。

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透露出极端的挣扎与悲哀：

“您知道为什么红莲骑士团数百年来如此稳固和强大吗？”

“因为制度、服从和封闭。我的这些老伙计都要退役了，为了防止退役骑士对骑士团造成危害，数百年前的贡萨迦们制定了一个制度。”

“退改制。”

退改制。红莲骑士到了一定年限会卸掉所有头衔进入退役池，根据在役时的最高头衔进行处理。这也成了无数红莲骑士的噩梦，退役后，准骑士分发一枚金戈币，骑士分发十枚金戈币，终身不得使用红莲气与剑，违者严罚，骑士长分发百枚金戈币，废红莲气。能活到退役年龄的多是骑士与骑士长，一旦退役，就成了废人，终身只能靠着退役金过活。

丹指着一个个在场的红莲骑士说道：

“我这些老伙计都已经进入退役池，一旦退役，是什么后果，我们都清楚。您说我们干了一辈子仗，树了不知道多少敌人，也只懂得杀人这门手艺，临老了连这门手艺也要收走。小姐您说，我们是为了什么呢？我们要怎么自保呢？再不济，如果能逃走，那也比日后浑浑噩噩地死去要好吧？”

雅斯敏终于知道基恩是许给他们什么回报，但这个回报她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退改制，正是他们贡萨迦家族如此稳固的基本制度。

丹抽出剑刃，面露悲凉，喃喃说道：

“小姐，您不要怪我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丹是骑士长级别的红莲骑士，这种层次离传说中的大骑士也只有一步之遥，再加上周围的十余个红莲骑士，如何是现在的他们能够抵挡的？

万籁俱寂。

咚。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扔到了丹的面前。

基恩·罗的头颅赤裸裸地在众人面前滚了两圈。

亚文提着血迹斑斑的长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场上的气氛，冷不丁地说道：

“在忙？”

丹盯着地上鲜血淋淋的头颅，脸庞紧绷，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亚文缓步逼近，身上的气势随着步伐逐渐调到高点，但随之消逝的，是丹的杀气与气势。

亚文蹬步向前，剑刃猛地砍向丹的脖子。

但是亚文突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剑刃极惊险地停在了丹的脖子上，甚至已经在丹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伤口，正泊泊流血。

因为在此之前，丹已经松开了手中的剑刃。

剑刃落在了地上，高昂着头颅等待死亡。

当当当当。

在场十余个骑士的剑刃全部扔在了地上。

丹眯着眼睛看向头顶的太阳，喃喃说道：

“既然死了，就没意义了...还是赌输了啊...”

既然基恩死了，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去履行他们的承诺了。

亚文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亚文，住手吧。”

雅斯敏的声音充斥着疲倦：

“既然基恩已经死了，丹叔叔也不想动手了，就算了吧。”

亚文干脆地收起剑刃。

丹面无表情地看向雅斯敏，缓缓戴上头盔，原地盘坐下来，其他十余名骑士也纷纷盘坐下来，丹平静地说道：

“我们哪儿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