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翌日,中央捕房二楼探长室。
车素薇坐在康一臣的办公桌旁看书,右手中的解剖刀灵活地玩转着。顾远桌子上,小二哥趴在上面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顾远背靠椅子,闭着眼睛。他在想,陈家为何不要孩子。
“咚咚咚――”有巡捕敲门进来:“顾探长,楼下有车夫,说找你的。”
顾远睁开眼,站起道:“好。”
小二哥从办公桌上站起跳下,跟着顾远下楼。楼下,前天拉顾远的车夫到来。他走上前道:“不好意思啊,先生,昨天早上我想来的,但家里的娘儿们有点事,所以拖到现在才过来。”
顾远回笑说:“没事。”
车夫道:“那天,一共有三个车夫拉过陈二少。第一次是,凌晨四点从他家门口拉他去霞飞路的米铺;第二次,晚上九点的时候,从霞飞路的米铺拉他回陈家;第三次在晚上十点左右,也是他家附近,把人拉到了福煦路米铺。”
“那当天,陈二少穿着什么衣服?”
“黑色的长袍。”
顾远拿出五块大洋:“谢谢伙计,这些钱拿去和兄弟们喝口酒。”说完,还问清了他家地址,如果陈二少不认罪,他需要上门找人来做证。对方千恩万谢,道别离开。
现在,人证物证齐全。
陈二少的罪名,也已坐实。
第一个真相,他已揭开。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真相。
下午,康一臣调查回来。他把手中的本子递给顾远,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顾远一面看,他一面说:“陈家人口很奇怪。据调查,上三代,人口只有五个。到了上二代,家中人口多达十五人。可到了上一代,就只有陈老爷一个男丁,他娶妻数人,那些媳妇都是怀孕生下陈少爷四人后相继去世的。如今,到了陈少爷他们这一代的后人,就只有陈袅袅和陈晓晓两个。还有,我听说,陈家受到了诅咒。说是,很多女人怀孕七八个月快生产的时候都莫名其妙地流掉了。对此,我找到了一个疯子,那疯子是在陈家怀孕流产后发疯逃回娘家的。她以前是陈老爷的一名姨太,我问她陈家的事情,但她如同受到刺激似的,人发狂,口中喊着‘造孽’这两个字。并且奇怪的是,她碰不了酒,哪怕是酒的味道都能刺激她发疯。”
听完后,顾远对车素薇说:“素薇。”
车素薇放下手中的书,解剖刀收起。
“你带上小二哥把陈大少引开,我要拿他房中的那坛酒。”
“好。”
于是,三人重回陈家。
今天的陈家,总算多了一丝悲伤的气息。今日陈二少没有出门,他跪在陈老爷的灵堂前烧香。顾远琢磨,这人昨天出门,八成是去米铺问管事自己调查的事情,这位少爷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找到了他杀人的证据。
看到他们,陈家人当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的好。柳如烟上前,表情难看地说道:“顾探长,已经三天了,凶手就是陶可钦,这没什么好查的,还请收手吧。”
“不如,再给我两天如何?若两天之内,我查不到任何证据,我便收手,不再调查。”
柳如烟警惕地看着他,然后恶狠狠地瞪人:“好,我最后给你两天时间。”
柳如烟在防备着他。这个聪明的女人在害怕,害怕他揭开陈家的秘密。只不过,别说两天,也许,今天就能彻底揭开陈家的真相。
顾远走进偏厅坐下,康一臣作势去别的院子调查。而车素薇,带着小二哥去了陈大少的院子里。不一会儿,后院传来小二哥的叫声,还有陈大少的惊叫声。这声音由远及近,车素薇顺利地把陈大少引了出来。顾远站起去了陈大少的院子,然后推门进入厢房。
里面,浓郁且奇怪的酒味飘在空气里,简直无处不在。顾远趴到地上,他伸手向床底摸去――果然,儿子随老子,都喜欢把酒藏在床底下,只是,他还摸到了其他罐子。
把那坛酒拿出来,他继续从床底下捞出第二个酒坛子。他打开第二个酒坛一看,里面,酒已经空了,但坛底下躺着一坨什么东西。
手伸进去,顾远拿起一看,在看清这坨东西的轮廓后,他瞳孔一缩。
接着,他陆续从床底下捞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酒坛子……这些,都是空掉的酒坛子,每个酒坛里面,都有一坨东西。
不再捞酒坛,他打开那罐从陈老爷房里抱出来的酒坛子。里面,还有酒。顾远把手伸进去,然后从酒中拿出了一坨――胎儿。
这时,有人走进来,对方恰好看到坐在地上拿出泡酒胎儿的顾远,她瞳孔一缩,脚下一软,嘴巴一张,尖锐的叫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啊――啊――庆生――庆生啊――”
柳如烟的尖叫声传遍了陈家的每个角落。
“出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所有人聚到陈大少房门前。
车素薇看到顾远手中拿着死胎时,脸色瞬变。就连康一臣的脸色也变得发白。两人走到顾远身边与门前的陈家人对峙。小二哥想把脑袋伸进酒坛子里叼出死胎,好在车素薇拉住了它。
顾远手一松,死胎从他手上落下,掉进酒坛里沉了下去。
他慢慢站起:“原来,这就是陶可钦案子背后的另一层真相。”
陈大少和陈二少瞠目欲裂。陈大少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他表情阴狠疯狂。
顾远拿起那坛酒,说:“我想知道,这酒坛里泡着的胎儿,是谁肚子里的孩子?”
浑身发抖的三少奶奶当场晕了过去。陈晓晓着急道:“娘!娘!”陈三少脸色苍白地抱起妻子带着女儿离场。
陈大少怪笑道:“顾探长,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这是咱们家的家事。而且,肚子里的孩子,可不算人呢。”
车素薇脸色骤变,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到藏在腰间的解剖刀,瞳孔泛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顾远不疾不徐地接口:“是吗?只要我把陈家的事情报道出去,让你们陈家名动上海滩,不知还会有谁敢上你们家米铺买米。呵呵,那些米,不知道沾了多少胎儿的血呢。”
陈大少笑不出来了,陈二少面无人色,陈四少唇边又翘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陈二少咬牙切齿:“顾探长,你是来查爹的死亡案,这些和你要查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真亏二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作为杀死陈老爷真正的凶手,让妻子顶罪入狱,二少就不怕陈老爷半夜爬起来找你吗?”顾远可悲地看着这个卑劣的男人。
陈二少语调生硬:“你说我杀了人?”
陈家所有人目光放在顾远身上――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远皮笑肉不笑:“不管是亲自拉你回来的车夫,还是你扔在外面的瓷瓶碎片,这些都足以证明你是杀了陈老爷的凶手。”说完,拿出了遗留有血迹的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