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真的不是人

谁告诉你他是人？谁告诉你他是人了？齐梁拎着一壶开水，脑海中不间断地回响起这句话。

自打进了这间屋子，他觉得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价值观……似乎在悄悄碎掉。

徐羚靠着椅背看书，面前的杯子里换了新的茶叶。就在齐梁准备给她倒水时，徐羚突然按住了杯口。

齐梁连忙收回去，要不然这沸水一冲下去，非得烫伤徐羚的手不可。

“怎么了？”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玉叶嫩得很，你用开水一冲，香味全跑了，等水凉一会儿再泡。”

徐羚目光始终锁定在书上，又慢腾腾地挪回了手。

敢情还是个讲究人。

齐梁拎着一壶水在那里，有些踌躇。

“有事？”少女问。

“那个……”

齐梁看了眼四周的陈设，再联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忍不住默默扶额，叹气。

“你说你做生意的对象……真的不是人？”

“我为什么要骗你？”

徐羚眼睛依旧黏在书页上，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如果和人做生意，那我何必把门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那你们是人……类吗？”

齐梁及时地加了一个“类”字，好让这段话听起来不至于像在骂人。

徐羚看了他一眼，“是人，不过年岁比你们大一点。”

如果大个几百上千年也叫大一点的话。

齐梁刚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徐羚又接了句，“如果你现在想走的话，门在那边。”

想走？

齐梁一愣。

他再次看了满室琳琅满目的冷兵器，突然意识到，即便从进门起，这一切都透着古怪甚至是危险……可自己并没有想过要走。

为什么呢？明明刚接触不到一小时，他也谈不上对这里有着所谓的深厚感情。

大概是在这里，所有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标签统统都作废了吧。

他不再是众人口中的优等生，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没人认识他，他也对这里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意外的很好。

“老板你想多了，我没打算走。”他拿起一块抹布，低头擦拭桌子。

徐羚似乎颇感意外，但也就瞟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

快到中午的时候，齐梁走出店门，给院墙角落的水龙头接上软管。按照徐羚的说法，这个点应该给地上撒些水了，要不然等下另外两个店员回来，非得嚷着热死不可。

清凉的水和热空气交错产生了风，阳光透过细密的水雾，折射成七彩的颜色。一旁茂郁的桂花树散着香味，偶尔落下几颗金色的桂子在肩上，他一拂，都跌在了深褐色的地面上。

齐梁觉得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就在他关掉水源准备进屋时，隔着还没完全消散的水雾，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苍白的女人，连脸上也带着病态的苍白。她躲在不远处巷道的阴影里，似乎很怕阳光，但一直撑着墙面，漆黑而无焦距的眼向这边张望着，一动也不动。

齐梁关了水阀，推开院门向她走过去。

“您是需要帮忙吗？”他问。

女人瑟缩了一下，茫然地望过来，齐梁觉得她不是看见了自己，只是下意识地望着声音的发源地。

“您是需要帮忙吗？”他又问了一遍。

苍白女人茫然地望着他，一张嘴，大而漆黑的眼里便淌下两行泪来。

“我知道您是从偃武堂出来的，您能让徐姑娘劝劝小龙吗？那里有符阵…我…我进不去！”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声音苍白又脆弱，让听的人心里也跟着一颤。

“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小龙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您让徐姑娘担心点，千…千万别借兵器给他……”

齐梁忽然想起少年之前说的“姐姐眼睛瞎了”，而眼前的盲眼女人，毫无疑问就是少年的姐姐。

“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

齐梁不自觉地就放轻了语气，叹道，“您需要我怎么做？”

女人睁着空洞的双眼，抽噎道：“您方便让徐姑娘出来一下吗？”

他当然是答应了。

只是齐梁刚走近店门前，正好撞见满载而归的一男一女。两人他都不认识，但显然是老板所说的“另外两个店员”。

其中，女孩举着两个硕大的购物袋，直扑向长桌尽头的徐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