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5章第35章 - 囚风 - 天然不漂白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科幻灵异 > 囚风 >

33.第35章第35章

商隐躺在床上,听见门外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后来说话声消失了,傅聿阁却始终没有进来。

他艰难起身往外看,门扇挡住了视线,突然有白光闪了几瞬,伴着什么被刺破的声音。

商隐觉得不好,强撑着下床往门口走去,突然看见地上汪着一滩血水,他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又勉强扶墙走了几步,见青砖地上一条淋漓的血溪,沿着血迹抬眼望去,正撞见傅聿阁把程沅风倒栽葱似的扔进井里。

这一眼,商隐如遭五雷轰顶,他浑身发冷,冷彻骨髓。他从未觉得眼前的傅聿阁是如此陌生。

记忆中的阿聿何时变得这样高大了,那张脸从何时起变得这样残酷冷血?商隐惊恐地张着嘴,想喊他住手,但他失语一般无法发声,只有两眼无声无息地涌出泪水。

傅聿阁回头看见雪楼呆呆地盯着自己,泪流满面,心里咯噔一声——他是不打算让雪楼看到这种血腥场面的。他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快步走到商隐面前。他要解释:雪楼,程沅风欺负了你,占了你的便宜,他该死,我是在为你讨回公道。

他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打算就这么说,但开口之前,他要帮雪楼擦掉他总也流不完的眼泪。

“别碰我。”商隐用尽全身力气,惊恐地后退几步,吐出三个字。

傅聿阁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他歪头确认了一下,左手上没有血。

“雪楼……”

这样冷漠的商隐,扰乱了傅聿阁的心神。他变得笨嘴拙舌,预先排练的说辞没有理直气壮地出口,他语无伦次:“雪楼,昨天夜里,他不是好人,我都看见了,他对你……”

商隐万念俱灰地看向远处那口井,打断他:“是不是我和谁好,你就要杀了谁?”

商隐的目光落到傅聿阁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傅聿阁竟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然后,他听见商隐一字一顿地说:“我的事,你管不着,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

商隐转过身去,语气坚定,声音却止不住发颤:“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

傅聿阁没有动弹。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傅聿阁却不肯挪动脚步:“雪楼,既然你这样坚决,我可以走。但让我先把你送回家,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商隐罕见地发了怒,嘶吼道:“滚!傅聿阁,你滚得远远的吧!你这个杀人凶手,算我看错了你!从今以后,无论生死,你我不必再见!”

商隐说得斩钉截铁,傅聿阁听得心痛欲绝,在他的记忆里,商隐何曾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过他?一直以来隐忍的委屈、愤怒、失望,与商隐的绝情一道,击碎了他的心。

傅聿阁鼻子发酸,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心灰意冷,对着商隐的背影说:“既然如此,雪楼,我们有缘再见。”

“不必再见。”

会再见的。傅聿阁在心里说。

他仰头拼命眨巴眼睛,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最后看了一眼商隐,他大步走出院门,出了金鱼胡同,混入街头来往的人流,顷刻便消失无踪。

傅聿阁走后,商隐走到井边,跪伏在井口往下看去,一团漆黑,水平如镜,他知道程沅风绝无生还的可能了。昨夜的欢愉随风而逝,他与自己的缘分竟是如此短暂。商隐忍不住趴在井沿上恸哭失声。

商隐哭得几乎昏厥过去,但并不全然因为程沅风遭此横祸,他哭自己无能,哭自己的私心。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找人打捞尸身,让死者安息。可私心告诉他,如果这么做,傅聿阁就必须付出代价。他心如刀绞,进退两难,一番衡量后,他选择保全活着的那一个。

哭累了,商隐擦去眼泪,出门买回香烛纸钱,在井边焚化了。回想与程沅风的往日点滴,他关心他,疼爱他,送他没读过的书,给他没尝过的爱情,甚至舍身救过他的性命。而今他长眠在冰冷的井下,自己却只能自欺欺人地烧纸祭奠,放任凶手逃到天涯海角。

然而,是他收留了傅聿阁,看着傅聿阁从一个瘦弱男孩长成如今个头高过自己的少年,纵使恨他入骨,怎么舍得让他去挨枪子儿。

都是自己的错。商隐痛苦茫然地看向天空,最亲密的恋人,以后天人永隔,而最亲密的朋友,从今以后也要分道扬镳了。

商隐落寞地走进房间,屋内一切还如昨日,却蒙了灰一般死气沉沉。

商隐触目伤情,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看一个黑色笔记本。入眼是一些杂乱的账目,陌生名字和电话号码,也有简短的日记,凌乱不成章法的句子。偶有几行短诗,多与商隐有关,其中一首,题目便是《致雪楼》:

你在云端不染红尘

你若梨花只堪一吻

你是灯火阑珊处回望的霓虹

恰如烟花燃尽后夜色的余温

你是神明的指示

翩然落入我梦中

——民国八年十二月廿五日夜。

商隐想起,那是去年的圣诞节,他们在教堂门口的广场上看烟花,那天很晚才分别,没想到他回来后还抽空写了首酸诗。

日期最近的一页,是字迹工整的一首无题小诗,商隐忍不住默念:

离人像疯狂的掠夺者

带走我明媚的春天

却又留下一些暗痕

在空旷的内心里

奔向无风的往事

落款是民国九年九月十六日,正是昨天。这或许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的痕迹。商隐泪眼模糊,默念着这几句不明所以的诗,心中如万箭穿过。他如今要面对的,正是一语成谶般的,无风的往事。

商隐在入夜后悄悄离开了金鱼胡同,在胡同口撞见归家的杜婧宜,几句敷衍寒暄之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大病了一场。

傅聿阁离开金鱼胡同后,无处可去,在城中游荡了一个下午,溜出了城。自己在京城背了血债,身后又没有十分硬的背景,若是被警察抓住只有死路一条。离开商隐的庇护,他又变得一无所有。乱世中人命如草芥,这一去前途难测,但无论如何,他得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有让雪楼回心转意的一天。

傅聿阁出了京城,一路往南。

这几日,他白天睡在一座破庙,晚上出去觅食。跟着商隐的两年,他差点忘了出门带钱的常识。他也曾吃过苦遭过罪,可由奢入俭难,享了两年的福,现在才意识到苦日子真他娘的难熬啊。他蜷在蒙尘的佛像台下,啃着偷来的桃子抚今思昔,如今自己必须想出一条路,一条能填饱肚子,最好还能出人头地的路。

傅聿阁打算天黑后继续上路,但天色阴沉,入夜时分又下起了大雨,他只好忍着饥饿再熬一夜。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