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薤露易晞(五)
第096章薤露易晞(五)
凉夜漫长,崔知温身着紫袍,撑伞缓缓迈入紫宸殿,身后跟着一人,那人带着兜帽,身着墨色披风,谢晏于朱门前等候,金吾卫士见谢晏亲迎,不敢阻拦。
谢晏行揖道:“崔中令。”
谢晏而后看向崔知温身后之人,他转向那人,行揖道:“崔娘子。”
崔婉并未擡首,那兜帽完完整整遮掩住她的容颜,只一双素手在外,细瞧着,那指甲上还染了蔻丹。
那锦缎披风上还带着水珠,落到灰色砖瓦上,形成浅浅的水洼。
她轻轻颔首,随后跟着崔知温入了紫宸殿。
谢晏站在廊下,望着那洋洋雨丝,心尖愁绪骤然而发。
长安的秋雨,如此寂寥,不知立政殿那里如何。
谢晏撩袍坐在台阶下,风雨大半被殿檐遮去,秋雨带来一抹清凉,谢晏身上添了衣,倒不至于觉着发寒。
崔知温与崔婉已然在紫宸殿内与齐珩交谈数个时辰。
眼瞧着,已近亥时。
谢晏微微叹气,然转眼间便见两人撑伞而来,江锦书扶着肚子往这边悠悠走来,余云雁在一旁为其撑伞。
谢晏心道不好,忙起身去叩门,齐子仪启门道:“伯瑾怎么了?”
还未等谢晏答话,齐子仪便见江锦书的衣袍角,他便已知晓其中缘由,忙向内走去。
谢晏转身,迎向江锦书,谢晏施礼温声道:“殿下安好。”
江锦书轻轻颔首,微笑道:“伯瑾。”
“明之在里面是吗?我去瞧瞧他。”
江锦书欲前行,谢晏忙上前一步,阻拦江锦书的去路,道:“殿下。”
江锦书步子一顿,擡眸看向谢晏,道:“伯瑾还有事?”
谢晏尴尬地笑笑,道:“无事,只是臣想起,还未给殿下请脉。”
江锦书迟疑片刻,道:“那便先请脉罢。”
“请殿下移步至偏殿。”
谢晏搭上江锦书的脉搏,而后轻问道:“殿下近些时日可是安寝不善?”
江锦书惊愕,随后点了点头。
谢晏颔首道:“待臣回去后给殿下送去一些安神香。”
江锦书犹豫道:“安神香...我现在有着身孕,怕是碰不得香料的。”
“殿下想错了,那倒不是香料,只是一些安神的花果罢了。”
江锦书垂首笑笑,道:“原是我多心了。”
余云雁扶着江锦书起身,谢晏告礼,江锦书刚踏入紫宸殿外殿,高季一见江锦书入便忙笑脸迎上,道:“殿下安好。”
江锦书笑笑,颔首回礼:“高翁。”
“陛下在内室?”
高季笑着点头,江锦书侧首朝余云雁笑道:“云雁,我自己进去就成。”
余云雁垂首应声,心头稍带失落。
江锦书闻听后室有水声,刚欲步入后室水池,便见齐珩于屏风后缓缓走出,江锦书擡眼看向他,只见齐珩笑道:“你怎么来了,该是我去立政殿的。”
只是他的笑容与往日不尽相同,偏带了几分掩饰与心怯。
江锦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齐珩搭着她的手臂一僵,江锦书随后缓过神来,嗔怒道:“我难道就不能来吗?”
“莫不是,你这儿藏了娇,不让我去看?”江锦书巧笑倩兮,偏头去看他,高髻上的凤钗步摇直晃,上面闪烁的金光有些刺目,齐珩没得心虚了起来。
齐珩迟钝地笑笑,道:“哪来什么娇?我不过是怕累得你罢了。”
“立政殿椒兰涂墙,藏住你便已足够,我又岂会寻他人?”齐珩笑道,随后上前扶着江锦书,缓缓到书案后落座。
江锦书笑了笑,随意打量四处,不经意间瞥到案角那抹绯红色。
目光一顿,再未移开。
齐珩站在她身侧,沿着她目光看去,随后问道:“瞧什么呢?”
齐珩所立之处,是瞧不见那抹绯红色的,他也只看见那一堆札子罢,是以他惑然问道。
江锦书敛眸笑笑,而后匆匆道:“我不过是看你札子如此多,担心你受累了。”
齐珩闻言,心头一暖,想及方才的事,心头升起了愧疚来,他于江锦书有愧,今生都偿还不得。
他心怜地抱住江锦书,于她耳边郑重道:“晚晚,我不累的,我只担心你累,十月怀娠,已属辛苦,女子生产,更万般凶险。”
“我感谢你,亦愧对你。”
“我谢你给了阿媞生命,亦谢你心中有我,时时迁就,我愧对你,你为我受累之时,我却丝毫不能帮你。”
江锦书被他此番衷心之语惊得一愣,她恍惚道:“你今日,怎么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