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陶
乌陶
那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刚才还轻慢的、不知聚在何处的视线终于收了回来,定定地盯了贺缺片刻,而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小姜还是不行,虽说挑了个好看也有意思的,但这么迫不及待要名分……乖乖,这种看起来嘴甜粘人的可不好随便招惹啊。”
她意味深长地瞥过贺缺放在姜弥肩膀上的手。
那明明该是个很亲密也很放松的动作,男人的掌心却全然向内,他指又长,若是看不仔细,很像他虚虚握住了姜弥大半脖颈。
又像放不下一点的保护。
又像近乎极端的占有欲。
所以她只是笑,然后开玩笑似的、漫不经心地提醒姜弥。
嘴甜粘人啊——
很容易甩不开的。
但姜弥显然没发觉这两个人私底下都在思索和想些什么。
她只是觉得热潮一阵一阵涌上面颊。
好好的、正儿八经成了婚的关系,怎么说得这么奇怪……!
贺缺也是,本来就是不小心蹭上的一点口脂,怎么这时候还没擦干净,还什么一对儿……是夫妻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吗?
女孩子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生出来这种不怎么讲理的嗔怪情绪。
她闭了下眼,让自己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这些陌生感觉重新消弭,才上前解释。
“不是,阿陶姐姐。”
姜弥枯着眉笑,然后和她道歉,“外子顽劣,姐姐别放在心上——这位是我前些日子说成婚的夫婿,贺缺,贺润暄。”
然后姜弥又转过来头。
“这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壶间月’乌陶,我在伏岭山养病的半年帮了我不少忙,是古道热肠的真侠客。”
壶间月。
江湖上著名的情报贩子,知晓之事甚多,但这位到底是什么时候久居的京城,又是什么时候连燕京阴私都如数家珍?
贺缺眯了下眼。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只是收回了刚才轻慢放肆的神态,站起身来,和他颔首抱拳。
这是江湖儿女见礼的礼节。
乌陶个子很高,即使和贺缺也相差得不算多。
她刚才说了那样放肆的话,现在也不觉尴尬,只是眉眼舒展,笑盈盈地和贺缺正式打了个招呼。
“可是镇戎侯贺缺?”
“那看来是乌陶有眼不识泰山了,我这人不拘小节,只是小姜谨慎恭淑,并无逾矩之处,还望侯爷莫要将乌陶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替姜弥周全的意思。
而贺缺不在意这个,他下意识反感的是乌陶那种从一开始就护着姜弥、现在又以姜弥姐姐似的身份,站在长辈的角度来发言。
即使知道对方是好意也会觉得不痛快。
但心里的不快只是一瞬。
贺缺自嘲似的哂笑。
……贺润暄,怎么又开始划地盘了啊。
尽管贺缺心乱如麻,但并不妨碍年轻人抱拳回礼。
“怎么会,乌姑娘真性情,某也不至于不相信昭昭。”
他含着笑的眼梢瞥过姜弥,嗓音弥散在夜风卷来的歌舞和丝竹声里。
又像是笑。
又像是抱怨里的暧昧。
那一眼极深,和轻松口吻截然不同。
叫人心口没由来的、又急又重地跳了几下。
“她选某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某又怎么敢。”
而乌陶已经笑着垂下了眼。
哎哟。
黏牙。
一场乌龙揭过,乌陶定好的包间也终于腾了出来,三人顺利落座,开始商谈正事。
既然姜弥将贺缺带来,又摆出这个态度,那这便没什么需要避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