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晦
隐晦
贺缺耍了个心眼。
他前面的动作做的明显,让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后面的话是西域语和中原汉话混着说,所以不会有人觉察到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而怀疑,也充分照顾到这些人顾忌十有八九都听不懂西域话。
所以说得磕磕绊绊、婉转含蓄,动作却鲜明得所有人都看得懂。
姜弥:?
姜弥:……
她其实想得到贺缺扮演的这一层。
因为这和姜弥演的不谋而合,甚至可以说贺缺猜到了她想要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男宠关系,燕京也常见,但这些自诩身份的人并不会和养男宠的多有牵扯,是最好解释贺缺身份的关系,也会满足这些人的好奇心和窥私欲,接下来便好办很多。
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情思考这个,因为女孩子刚刚还冷下来的眉眼掩盖在浓妆之下,眼神却险些没控制住,眼梢不曾怎么落下去,实际心里从震惊跳到想掐死贺缺。
浓妆掩盖了姜弥的表情,只有离她最近的贺缺看得清楚——
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而且指尖微微擡起,很有想要擡手拧他一把的意思。
哦不是很有。
她是真想拧。
但是异族娘子膝头的人看起来相当会撒娇,手好巧不巧轻轻按在她的胳膊上,所以姜弥除非大幅度抽出来手,否则并不能拧他。
……姜弥更想揍他了。
但现在此人显然演上了瘾,满眼隐忍难过,看起来和这张脸一点都不适配,但又有种长的不好的“老实人”之感。
……不太像男宠。
感觉像被这漂亮娘子主动拐带却越陷越深的痴心人。
旁边看他们的眼光变了又变。
薄奚尤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但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笑着做和事佬。
“唉,年纪轻轻、情投意合,西域的民风开放,下属也是男宠并不奇怪。”
“郡公,若是他人两情相悦,又何不可成全呢?”
“是了,而且郡公今日美人在怀,冷落了自己这位,可不好啊!”
……对。
姜弥心里冷笑。
他刚刚身边有一个姑娘,乌衣白裙,眉眼纯然,看起来和少年时期的姜弥有四五分相似,是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薄奚尤才让她下去。
这人看起来似乎很是痛楚,甚至几次过来纠缠,甚至看起来想要剖白心意,但实际上仍然和前世没有任何差别——
白月光是在心里的,挚友知己是坑得毫不手软的,她的死也是能用来登青云梯的,女人也是照找不误的。
……这种人,满口虚情假意,手上无辜者鲜血无数,怎么配做话本子的主角,怎么配和贺缺做了二十年宿敌?!
而在薄奚尤眼里,那碧眼娘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矜持、冷淡。
眼神一点都不曾波动,和她明艳动人的外表一点都不同。
可能确实是因为语言不通而不曾有过变化。
……但也实实在在像她。
虽然她们找不到面容上的一点相似。
姜弥不会穿这样的衣服,姜弥不会这么不知礼数,姜弥的肤色更苍白,姜弥的眼珠是深黑,姜弥……
但她们身边都跟着个讨人嫌的东西。
薄奚尤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着颔首。
“也是了,世间眷侣何其多。”
“是我心神恍惚不定,才出此冒昧之语,还望姑娘和这位……侠士见谅。”
这是服软的话。
在场的气氛也好起来。
姜弥仍然在装“语言不通”而平静地坐在那儿,眼梢只是淡淡地扫过他,悲喜皆无。
因为这金褐色眼睛的t男人说的也是汉话。
满老大人旁边的官员准备说话,刚才似乎示弱的薄奚尤话锋已然一转。
这次他换了西域话。
“但是娘子我府中男儿大把皆是,你这位……从脸到仪态气度实在算不上上乘货色,何不再考虑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