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
拖延
那一声摔出来的声音其实很响。
在空当的竹林里耳光似的落到地上。
碧衣白裳的娘子目光移开,细长的眉微微蹙起。
那笔帖她确实不需要,但也不至于将它摔了罢?
……好好的墨宝,真是可惜。
但两个男人谁也没心情管笔帖。
薄奚尤从贺缺出来开始,唇边的笑便雾似的瞧不真切,眼珠仿佛是真正的金环,透着一种死物一般的冷。
贺缺旁若无人,将搭在臂弯里姜弥的披风给她穿上,细致地扯起来脖颈处的碎发,不让金链绞缠。
骨节分明的指贴着姑娘纤长漂亮的脖颈,亲昵又熟练,一看就是这么办过许多次。
细致入微。
“我方才去寻你,游樵说你出来找我了,我就赶忙往回跑,但又没找到。”
他口吻轻快,像是根本不在乎眼下是什么模样。
“怎么回事啊姜昭昭,找我找到这里来了?”
姜弥心说我就是找个幌子,谁知道你们一个两个三个是真的出来啊!
她满心的话一个字不能说,连配合贺缺的动作都生涩。
“……没在座位上看到你,就说先出来透透气。”
女孩子柔声细语,“等急了吗?”
“等你哪里至于。”
“而且我又不会一直在那儿傻兮兮等——腿在我身上,还不能出来找你了?”
这人从出来那句话后就没给过薄奚尤一个眼神,却是以男主人的气势细细打点好了一切。
捋平姜弥衣摆的最后一道褶皱,贺缺才笑着侧了眼,转向薄奚尤。
“这是又遇上了呢,还是来特意寻你说话的?”
年轻人的眼梢刮过地上的笔帖,这时候才意识到似的,心疼地唉了一声。
“柳枝易的墨宝,怎么摔到了地上呢!”
“当时昭昭也喜欢,只是瞧着她如今不临摹了……郡公是从哪儿寻到的?花了大功夫吧?”
薄奚尤心想这人纯是个混账。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
“侯爷问这么多问题,到底是说给某听,还是叫某回答呢?”
他枯着眉笑,“我愚钝些,还请侯爷明示。”
而对面只是眉尖一挑。
“愚钝不知晓,但郡公是真的贵人多忘事啊。”
“我记得我和郡公说过两次了。”
贺缺眼尾都是笑。
他嗓音放的很轻,挑眼望来的时候询问得平和又耐心。
不像他自个儿。
神情反倒有几分肖似姜弥。
“我才是她的夫婿,是和姜弥拜堂成亲的那一个。”
“——第三遍,记得住吗?”
那层本就心知肚明的窗户纸现在几乎扯到透光。
薄奚尤失笑。
他似乎是真的t开心,笑得愈发厉害,连平时矜持都绷不住,手掌覆住面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侯爷真的……真的是很自信。”
“也是,您公务繁忙,又是号令三军的人,这么想很正常。”
他轻声,是同样反问的、轻描淡写的语气。
“某从头到尾,可曾答应过侯爷什么吗?”
——滚远点,别靠近她。
——我答应了吗?
声口和缓的对话。
但平静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