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顺藤其二
“全拿出来。”
赵九哭丧着脸,心道对不起老爹,对不起尚在襁褓的男娃娃,又满心怨恨地咒骂起前妻。
心道他妈的臭娘们,今天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等着,回头老子一定还要找你把这养娃娃的子孙钱讨回来!
他满手屎尿,将金子全掏了出来。他不是不想留,都怪做暗匣的时候抠门,不愿花钱,只用了最便宜的红砖,金石和砖头摩擦,其声清脆,他手碰到里头,有没有货,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滴血,将整整二十条金条全部码在黑衣人面前。
“好汉,就这些了,姑奶奶要是不满意你就把屋里那娘们一并带回去,给姑奶奶做牛做马,本来就是这小骚狐狸精勾引我,我知道姑奶奶恨她,要是这些钱不解恨,你就把她也带回去。”
“不用了。把手和钱洗干净,装好给我。”
赵九不敢违背,当即将金条洗好装好,双手奉上。
“好汉,没事了吧?您慢走……”
黑衣人拿了钱,掂量几下,纵身一跃,随着呼呼的风消失在夜色里。徒留赵九一人跌坐在地,遂抱起地上一块石头,狠声朝墙角砸去。
过几日,还没走出瘟疫伤痛的小镇上来了个男人。
“妈的沈云云你这臭不要脸的排人,给老子出来!”
他带上斧子石头,轰隆隆砸门。
街坊都闻声围了过来:“干嘛啊这是?”
有人认出赵九,小声道:“这不是沈娘子的前夫嘛,有了儿子就休了沈娘子。”
“这男的不是个东西,人死了还要上门撒泼。”
“走了,提她做什么,顶晦气!生不出孩子,被休回家没几天就得病死了,以后少在她家门前晃悠……”
赵九猛然回头,瞪红了眼,吼道:“什么?!这娘们什么时候死的?!她死了?”
“早死了!上个月月头就死了!”
赵九如遇雷劈,连涨在脸上的红都好像呆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哇呀呀大叫着扑上前去,提住方才说话人的衣襟,更加面红耳赤,暴吼道:“死了?!她死了?!”
“你干什么!”那人见他神色疯癫,如同疯狗,连忙甩开他,连后退几步,道,“他妈的,疯子……”
“不可能,不可能!”
赵九到处发疯,众人纷纷远离,小心翼翼又带着玩味地看着他,心道村里难得来着么个活宝,且看他能耍出什么笑料。
“他妈的,他骗老子!老子被骗了!!!老子的钱,全没了!!!”
赵九跑了几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跪在地。时而以头抢地,时而打滚扒土,待到眼睛里进了沙、指甲缝里都刨出血,才稍微正常些。
他如丢了魂儿似的,一歪一扭地走出小镇,牵上自己的驴,垂着头往回走。
他突然又不想回去了。
新娶的小娇妻是个做一顿饭能摔三个碗的傻丫头,又抠,挂在门上的干辣椒给鸟啄一口,她都能心疼得蹲院子里闹半天别扭,沟里掏出一枚铜钱,立马又喜笑颜开。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家里藏了子孙钱的事。
老娘那边,他也没敢讲,万一让老太太知道了,说不定一口气上不来就躺进土里了,这没了钱,他连对买口棺都充满了贫穷的恐惧。
他愣愣地骑着驴,行在无人的林间,堵在胸口的闷气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难受得紧。
他越想越委屈,心想那钱本来是老爷子留给子孙的,忽然就被亡命徒顺走,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的!可是去报官吧,这钱的来路也不好解释,这钱来得肯定不正当,他借口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又缺乏凭证……
他妈的,那强盗八成根本不知他家里藏了什么东西,见他误认自己,干脆将计就计,略施小计就让他自己把钱供出来了!
赵九悔恨不已,连扇了自己几大耳光,又哭又骂,道:“操!”
正气着,头顶有异响,再一回神,又有刀架在脖前。
深秋,天气渐凉。宫中草木尽染素黄,再不见夏季蓬勃的生气。
郭后怕凤仪宫冷清,差人种了上红枫,其叶艳而不妖、鲜红似火,一枝枝一簇簇的,与一旁金云般的银杏叶相映成趣。
一枝红叶悄悄探入窗中,似乎鸟清脆的鸣叫,也离她近了些。
几番生育后,她的身体便不如做姑娘时,冷热兼怕,萧瑟的深秋还不算寒冷,她业已抱上了小手炉了。
“娘,娘。”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呼她。
她循声望去,却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对孪生的小玉人。
七八岁的孩子,面颊红润,发系红绳,乌亮的眼好似春夜的星,乖巧安静地盯着她。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发育出具体的体征,若不是左边那孩子脸上横着道刺目的伤疤,她根本分不清他们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娘,娘。”
“娘。”
兄妹俩声音乍一听也完全相同,声音叠在一起,才让她误以为只有一个人在叫她。
见了这两个孩子,她只觉心中绞痛,忙弯下腰来,向他们张开臂膀:“来,来娘身边。”
两个孩子却目露怯色,像遇到好心人的小野狗,摇着尾巴,又不敢贸然上前。
她竭力挤出一个看上去不那么突兀的微笑,柔声道:“来啊,来娘这,好乖乖,娘疼你们。”
见她慈爱可亲,两个孩子才三步一顿地走到她面前,扑进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