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春来
宋徽明笑道:“胭脂粉黛,佳人求之,待到香残粉尽,佳人悔乎?君子尚佩辟芷秋兰,芳草凋零,君子悔乎?殿下于我同兰芝,得之我幸,何悔之有?”
宋徽安哑口无言。
“再者,殿下是明日之君,臣终归是臣,臣侍奉殿下,与臣追求殿下并不相干。黎民苍生只求安康幸福,殿下给他们粮米平安即可,悠悠众口哪管得到殿下同谁有情?”
宋徽明放软的声音,目光如水。
“殿下,心悦于你,我不悔的。”
宋徽安久久无言,心道这冤家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掉,若真有意对他好,能识得大体不误事,不如就随他去了。
他才不愿承认,他分明是动了春心,为这段本不应起的、被这冤家逼出来的孽缘。
他小声道:“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阿竹吧。”
宋徽明一愣。
他奢想已久的妥协,真的来了。
“你这样唤我,没些我不想听的东西,反倒让我好受些。”
宋徽明知他放不下伦理纲常,却终究被禁忌而隐秘的纯情所动,不让他以君臣兄弟之称唤他,便是想少受良心之累。
换而言之,宋徽安回应他了。
宋徽安羞得不愿看他,却轻轻抚摸他手上的泡,道:“你遇到人都这么献殷勤么。”
宋徽明笑:“是特供给你的殷勤。”
万千烟火在远方的高空落下,冰面上映出一尾尾光,正如男人的眼中跳跃着火焰。
宋徽明正要低头吻他,却忽然放下他,冲街道的阴影喊道:“谁?!出来!”
宋徽安登时脑中嗡嗡作响,脸色大变。
被人看见了。
宋徽明有入内宫执刀之特权,当即亮刀上前,冷声道:“出来。”
阴影中的人瑟缩着,露出张稚嫩的白脸。
是个面生的小宫娥,衣着简朴,应是做劳务的。
“殿、殿下!”
那小宫女不停磕头:“奴该死,奴该死,奴瞎了眼,什么都没看见,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她本是出来寻平日养在小院中的野猫的,不想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面如死灰。
宋徽明掂一下刀,以刀背斩其颈。小宫娥当即昏死。
宋徽安还道是他在裙杀人,当即面如菜色:“你杀了她?!”
“自然不会,”宋徽明异常冷静,“这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得找张天水帮个忙。阿竹你先回去吧,外边冷。”
宋徽安疑道:“你作甚?”
他方才在男人眼中,分明看到暴戾的杀意了。
“你且放心。乖,先回去。”
宋徽安左右为难,良心备受谴责,抽出片刻,只应道:“嗯。”
“你快些。”
除夕夜,张天水被留在皇家道观中,倚在躺椅上喝茶,见宋徽明拖着个人进来,奇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宋徽明冷声道:“这小蹄子见了不该见的东西,毕竟是宫人,本王不好动手,还请仙师帮忙。”
“这有何难?”张天水提起那宫娥,旋身消失于观中,片刻后又回。时值暴雪,他回来时,青丝已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殿下交与贫道的事已经成了,今日除夕,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殿下速速回去吧。”
宋徽明道:“不知仙师把那宫娥带去哪了?”
“贫道在山中的破观后,有口废井?”
宋徽明笑道:“先师知我!”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张天水见他眉目间集着残暴之气,抿茶淡淡道,“殿下的紫气又黑了几分呢。”
“这有何妨?”
宋徽明摆手道:“仙师,弟子先回去了。”
张天水淡笑:“殿下走好,路上暴雪,小心路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下起暴雪,宋徽明披着层冰霜回来了。
今日宫禁已过,不过除夕皇家有家宴,本就特殊些,宋徽安还道他回府去了,见宋徽明来见他,不觉欣喜,又不禁问:“那宫娥呢?”
“没事。”
宋徽安惊魂未定,忐忑道:“以后不能这样了,吓死本宫了,你……你离本宫远些,我怕了。”
“殿下莫怕。”
宋徽安迁怒道:“还不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执意行逆伦之事,拉我下水,我,我何须遭此折磨?你以为我乐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