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动心◎
她这是等着确定爷们儿心意的黄花大姑娘吗?这分明是调戏良家子儿的街头恶霸!
赵崇湛冷冷一挑眼,“你就这么大喇喇地问?”
夏和易两手一摊,说啊,“不然呢?”
赵崇湛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负心汉。
夏和易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错开视线,“原来您还没动心,那我不能让您碰我。”
她说话儿作势要往外走,只是脚下步子迈得极缓,飘动的裙摆仿佛在无声呐喊“快叫住我呀。”
大雨后的月光好亮,他在那一片澄澈的月光中拉住她的手腕。
夏和易嘴角带着诡谲的笑,拼命怂恿鼓动,“说呀,您说出来,我才能明白。”
然后换来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嗯……”
夏和易个子只到他肩,却无端气吞如虎,觉得他那刻意撇开眼的模样可真招人疼爱啊,“您说什么?我听不清。”
可惜了,下一刻,惹人怜惜的模样立刻变成怒吼,“对!我说对,是,没错,本王对你动心了,成了罢?”
要求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口头示爱,确实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情,夏和易见好就收,笑眯眯坦诚道:“我对您也动心了。”抬手做作地抚了抚心口,“哎呀,这还是我头一回动心呢,您长得真好看,从前听京里小姐们说什么小鹿撞心的感觉,我遇上了您,总算是体会过了。”
赵崇湛却从她的剖白里品出了一丝心酸的意味,所以她对她的“皇帝”丈夫,竟然从来没有动过心。
夏和易见他不语,顿时冒出了无数个旖旎的猜想,失落地掩住心中的酸涩,“您就是哄我,这个时候也该说一句您也是头一回喜欢姑娘。”
她这么说,赵崇湛就更不能否认了,因为确实不是。
夏和易打眼底荡出一丝惨然,不过很快就收住了,“那您早些歇着罢,我也收拾收拾睡了。”
她想扭身走人,拉住她袖子的人却死活不放,一拉一拽之间僵持了半晌,他终于别别扭扭的开口了,“本王……看过你的画像。”
夏和易深觉不解,皱起眉来,“您什么时候有机会见着我的画像了?”
自然是太后让他挑选皇后的那一次,他见到她的画像,挑选她作为相伴余生的妻子。
赵崇湛手上一松,背过身去看月亮,不悦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就是见过。”
夏和易恍然领悟,他又在以凶狠掩饰害羞了,真是没想到啊,他那运筹帷幄的表面下,竟然装的是一份少年人的质朴,她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您头一回动心,是对着我的画像?”
对待感情很质朴的那人凶神恶煞地回头,“你小点声,是要把全船的人都吵起来是不是?”
夏和易强行憋笑,憋得那玲珑的肩头都在抖动。
“你笑什么!”赵崇湛真被激怒了,一根手指头怒气冲冲地指着她的鼻子,“不许笑了,本王命令你,这辈子都不准再笑!”
“嗳,我没笑,没笑,您看错了。”夏和易好不容易才捧着肚子直起身来,“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他很愤怒,气急败坏的震怒依旧很吓人,“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好叻!得令!我发誓,再也不提您看我画像被我的美貌折服从此情窦初开的故事了。”夏和易抹掉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赵崇湛一掌捂住她的嘴。
事已至此,主动投怀送抱的夏和易反而不着急了,她也是刚刚悟出的道理,对付爷们儿要讲究点策略,微微一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让您碰了,您快提亲去吧,拜了堂就什么都有了。”
然后手抵上胸膛,把他往房门外一推,反手就闩上了门。
老天爷啊,她可真是个拿捏男人的小天才!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不当妖后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时而得意时而惋惜,隔着门传来的吼声气急败坏,“夏和易,你给我等着!”
看来是真气坏了,连自称都不要了,这时候怎么不担心吵醒了船上其他人呢,只许州官放火。
夏和易敷衍地嗯嗯,“等着呢,明早您等我伺候您用早膳呀。”然后抱着小匣子伸了个懒腰,毫无心理负担地倒头睡觉去了。
担惊受怕了一整夜,这一倒下,就睡死过去了,第二天一早醒来,听说武宁王昨晚被她气得不清,差点就打算命人把房门拆了。
夏和易嘴里含着漱口茶咕嘟,含糊不清地问:“后来又怎么没拆呢?”
秋红端着铜盆过来,“您是不知道,您刚躺下,就开始打鼾了。”
一个大姑娘打鼾,终究是有点令人难堪的,夏和易木木地把茶水吐到面前的铜盆里,讪讪道:“我那是太累了……”
“王爷听见了您的鼾声――”春翠在她逼人的目光中退却,再不提鼾声的事儿,只说后来,“王爷说既然睡着了就罢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屑跟您计较。”
横竖那句让她等着的威胁,夏和易等了,等啊等,不了了之。
她照常去武宁王房里蹭早膳,侍膳太监们在外头圆桌上排膳,她一溜小跑钻进房里,瞧见他正在桌案后写密信,她故意走出了重重的脚步声,他抬眼看她一眼,没反应,继续低头写信。
横竖他是没有避忌她的打算,夏和易挪步绕过去,将信看了个七八成,兵防布阵之类的,她看不太明白。
但上面写的似乎是对付南定王的方法,她揣摩出来了,神情不容乐观,“万岁爷会听您的吗?”
赵崇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不会。”
因此他借了几位阁老的口,到底他哪位反叛的兄长能不能听进去,就不在他的可控范畴之内了。
想当年开国皇帝血洗宫廷时是如何的雷霆,过去的是是非非他不便评论,然而世人遗忘了两百多年前的屈辱,南定王府却不能忘,一代又一代的隐忍,终于在这一代有人能够付诸实际。
他的兄长,即便是走投无路挑搭子,也实在是选错了人。
这一世他听说皇后要找别的男人,来不及处置南定王就禅位了,他荒唐至此,也和昏君无异了。
赵崇湛叹了口气,笔搁在笔山上,将笺纸对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