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工地出事了(二)
六)工地出事了(2)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钟,死者的弟弟吉木尔布让人给李佳全传话说亲属到了,他忙和集团法务部的王子林往预订的酒店赶。
到了酒店门口,他远远地看见门厅里乌泱泱聚着一群人。李佳全吓了一跳,“好家伙,这莫非是把整个村子的人都从大凉山叫来了?”
吉木尔布看他到了,便把他介绍给人群里一位约略六十来岁的高个子老年男人。李佳全看时,见这个老人把上身的灰衬衣直接装在裤子里面,腆着的大肚子上系着一条崭新的黑皮带,头上还戴着一个圆形的黑礼帽。穿戴的讲究,明显与其他人不同,他估摸这人应该是个拿事的。
“这个是村长,这个是李经理。”吉木尔布的汉语水平十分有限,充其量也就幼儿园中班水平,连比带划地说了半天。
“还是我给你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阿米布都,是我们村的村长,也是阿木尔布的邻居,受他们家属委托全权处理阿木尔布的后事。”老人一开口,竟然是十分流利的川味普通话,这让李佳全有点意外。
“这个是阿木尔布的老婆。”老人用手指着一个满脸戚容的怀里抱着孩子的矮个女人说道,“旁边是他的伍个孩子,大娃儿在家没得来。”
李佳全一看,好家伙,这一家人要是拍大饥荒或者逃难题材的电影,他们都不用化妆就是最好的群众演员。女人的脸上写满了无助,生活的困苦把她折磨的都麻木了,她和她的孩子们身上穿的衣服、不仅长短不一而且又脏又旧,仅凭衣服的颜色都认不出是男孩女孩,一看就知道家里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了。
这时候,王子林协助酒店前台把入住的手续办完了。他对老人说道:“阿米布都村长大叔,先住下来吃完饭再说事。”
待把所有的人都安排停当以后,李佳全和王子林来到他俩的房间。王子林忍不住感叹:“我的乖乖,大小二十二张嘴,开了十四个房间。这一天得多少钱啊。”李佳全接口道:“不说这些了,我一会先和那个村长初步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口气再说,你安排其他人去医院。”
待王子林从医院回来,看到李佳全正躺在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他回来了,不等他问,李佳全就迫不及待地对他说道:“这个村长见的世面广,是个老江湖不好对付哩,他对各项政策门清。”王子林笑道:“还有你老哥对付不了的人?我认识你八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你认怂。”
“我刚问了,他是大lsyz治州的政协委员,原来是在城里办家具厂的,现在把厂子交给儿子经营了。他回村里发挥余热当村长。”
“像他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应该不会胡说吧?”
“咋不会?刚开始他往工伤上靠哩,说人死在工地上,肯定是头一天干活累死的,咱们要负全责哩。”
“各人站的立场不一样,他肯定是想给活着的人多争取一些,你瞧瞧那些娃可怜的。”王子林说道。
“我给他说了,阿木尔布一个人就喝了一斤多白酒,是喝酒猝死的,与干活没关系。我们有人证的录像哩,也有医院的接诊证明哩。”
“他说即便是非因公死亡,国家也有政策哩,死者七个孩子双亲健在,单位都要承担抚养费赡养费哩。”
“我说我咨询了律师的,我们公司和阿木尔布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不是劳动合同,像这种情况我们单位没有责任。但考虑到他家庭的具体困难,我们还是愿意支付他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
“他说人在工地死的,我们单位至少要负管理不善的责任呢。”
“最后有啥结果没有?”王子林问道。
“能有啥结果?漫天要价呗。”李佳全双手一摊,“还能咋样?”
“他说村民哪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们就认死理,人在工地没了,工地就要承担全部责任。”
“你自己看,我大概记录了一下。”李佳全指着桌子上的一张纸说道。
王子林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1、死者阿木尔布的遗体必须运回大凉山老家安葬,丧葬补助金按古城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六个月的标准为三万八千元。
2.供养亲属抚恤金:按七个孩子两个老人、一个配偶计算,每人每月五百元标准,平均计算周期一百二十个月,总计六十万元。
3.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古城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六十个月的金额三十八万元。
4.他们此行人员的各种费用包括车辆费误工费等每辆车一万元,五辆车合计五万元。
总计:一百零六点八万元。
考虑到死者自身有一定过失,需承担一定责任。故零头六万八抹去,须赔偿一百万元整。
“怪不得你头大哩,算了这么多!”王子林道,“按照集团规定,出了伤亡事故,项目经理要承担百分之十的费用呢。”他有点同情李佳全了,“这样算肯定不行,和工伤赔偿一个价了。”
“我拍照给小秦总发过去了,他让我们和对方继续谈,这么高肯定不行的。”
待下午六点钟一过,阿木尔布在工地干活时的工友们得到讯息,陆陆续续地前来探望。李佳全看到这个彝族老村长和他们大都很熟,不时用彝语和他们交流着。他虽不懂彝语,但从哪些来访者的态度和表情就可以看出来,老村长在他们彝族人中享有很高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