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见蓝杉直眉怒目的就把刚进门的客人往外撵,屋里俩老人皆不知所然,自家儿子性子自幼温顺,还从没见过他如此蛮横无理过。
「杉子!你这是干啥!人专程来看你,怎的就赶人走呢!」
周不破被蓝杉如过街老鼠般扫地出门,蓝父忍不住严厉喝道,蓝母也急忙附和着:「是啊,杉子,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人家大老远来一趟,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你这样要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啊?快别闹了!」
「爸妈!你们就别管了!这个人他……他不是好人!」蓝杉也不便过多解释,眼睛一扫桌子上的东西,抓来就塞到周不破怀里,「没人稀罕你这些破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吃个肠穿肚烂吧!」
「蓝杉,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那篇论文真的不是我给媒体的!那是……」
「你还有脸说!不是你还会是谁?论文是你写的,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滚!」
周不破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见蓝杉那油盐不进的模样,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抵抗,就怕伤着他气着他,稍一迟疑不知如何是好,就被蓝杉用力一推在地,躲进屋里锁上家门。
周不破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就不断拍门:「蓝杉!蓝杉!你听说几句话好不好!哪怕一句也行啊!蓝杉!」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要再听!你走啊!」
听他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咆哮,周不破霎时没了注意,连孩子都出怀了的身子,他哪里惹得起啊,只有憋屈的妥协道:「好好……我走就是了,但东西你拿着啊,身子重要,伯父伯母,你们帮忙开开门,我放下东西就走。」
「不准给他开门!」见母亲心软的想去开门,蓝杉急忙阻拦道,「以后这个人再来,不准让他进屋!连他的一颗钉子也不准要!」
「你这个王八羔子到底在发哪门子羊癫疯!在城里这么些年都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蓝父瞪眼吼着,就准备一掌打过去。
见蓝杉也无意躲避,蓝母急忙拦住:「老头子,你这是干啥!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说打就打的?!」
「伯父!你千万别打他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蓝杉!你要打就打我好了,可不能伤着他啊!」
经周不破在门外这么一说,蓝杉自是心知肚明他在紧张些什么,倒是蓝父犹觉惭愧,若不是孩子妈挡着,他早几巴掌打过去了,当下只得收手:「哼,瞧瞧,你儿子就这臭脸子,真是把咱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变成这样都是被那个人害的,你们如果要向着他,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蓝杉哭喊完就奔进了里屋,两老都被他说的话给惊着了,本来朋友相见是桩好事,怎么会闹得这么大动静,他们还从没见过儿子这般愤怒的模样,周不破再在门外折腾个不停,两老人也不好回应了,直到周不破喊得久了,嗓子也哑了,仍不见放弃,蓝父听得连连叹气,蓝母也心有不忍,好言相劝道:「既然杉子不想见你,你还是先走吧,等他气消了,我们问清楚后再想办法解决。」
周不破一听,看来蓝母这是有意要帮自己,但想必蓝杉也不愿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忙回道:「好,我听伯母的,可如果蓝杉不想说,你们也别逼他,总之都是我的错,还请转告他,给我个机会和他谈一谈,我会一直等,直到见到他为止。」
好不容意上天垂怜才让自己能找到他,周不破这次说什么都绝不放弃,哪怕在这穷乡僻壤里等到死他也不走,况且他不相信蓝杉真能如此无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他们俩搭子还有个骰子要落地不是么,就不信这局牌自己真还胡不了了。
但想归想,这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落魄还是免不了有的,捡起掉了一地东西,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可也是这种乡下能买到最好的东西了,才知道一番好意被驴踢的滋味不好受,整颗心哇凉哇凉的拍干净上面灰尘将东西放在门边,心想着哪怕蓝杉能吃一口,自己也安心不少了。
周不破正站在院子里发愁,就见左邻右舍的村民都伸长了脑袋纷纷打量着他,大概是被刚才吵闹声给惊动了,周不破被那些目光弄得就更烦躁了,有多丢脸就不说了,这人生地不熟连躲处都没有,恰逢此时不远处便有两个身影朝他跑来。
「是周医生!孩子妈,你看的确是周医生!我说听着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周医生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们眼花耳懵了!」
直到两人站在自己跟前了,周不破才一眼认出他们:「虎子爸!虎子妈!怎么是你们?!」
「唉,周医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和杉子家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就住隔壁呢,」经他这么一说,周不破猛地就想了起来,虎子爸又道,「周医生你咋到这儿来了?刚才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是来找蓝杉的,但……被赶了出来。」周不破一脸尴尬。
「他为啥要赶你?你们不是朋友吗?」
周不破摇头叹道:「这事一言难尽……」
「周医生,你别急,咱们先进屋慢慢说,」虎子妈朝他递了个眼色低声道,「村里人多口杂,把村长惊动过来就不好办了。」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条老命都是你救的,正愁没机会报答你呢,快走吧。」
被虎子父母热情的招呼进屋,又是端茶送水,又是花生瓜子招待,着实让周不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由生暖意,只觉当一个好医生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虎子妈,你的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到医院里来我再帮你复查一下。」周不破也不禁关切问道。
「真是多谢周医生关心了,你开的药我每天都吃着呢,上个月去县里医院照了片子,医生说我的癌细胞清除得很干净,也没有复发的迹象,我现在都可以下田干活了呢。」
「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别忘你还有心脏病,也得时常注意着,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身子哪里不舒服就打这个电话找我。」
两老颇为感动,面面向望迟迟没有接下名片,虎子爸泪目道:「周医生啊……你真是个好医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我家老伴儿若不是有你,早命丧黄泉了,只恨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竟……唉!我们没脸再麻烦你了!」
想起虎子的话,又看见两位老人这般模样,周不破也没说还有论文的事,将名片塞到虎子爸手里:「拿着吧,都过去了的事就别提了。」
「怎么能不提呢,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虎子爸紧紧握住他的手,「当时若不是你代表医院去撤诉,只怕那畜牲已经在牢里了,怎么可能只是劳改几个月呢,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的确,虎子被捕后,省五院当时就向法院申请了诉讼,想借此证明医院的清白,周不破知道虎子一旦坐牢,蓝杉必定会万分伤心,又见虎子爸妈只有这么个独子,无依无靠,一时不忍就擅自代表医院撤回了起诉,最后还被陈院狠狠的骂了一顿,这件事除了虎子爸妈,连蓝杉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