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顺听

窗外涓涓细水，汩汩流动。山雀停在枝丫上，叽叽喳喳，啾啾鸣叫。

窗内，阿年正对着路星眠低声诉说。

她一会儿捶打他的后背，一会儿掐他的胳膊，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又咧开嘴笑。

澹台晔伫立在几步开外的墙角，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一手稳着腰间的佩玉，一手按着一侧的耳朵，凭着顺听百里之术，把他们的交谈全都听了下来。

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酸楚。

明明不必施展咒术的。

明明一直陪在她左右的人是他澹台晔，她却不愿对他敞开心扉。

路星眠一来，阿年就忍不住，迫不及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通通要讲给他。

他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痛在心底。

经过近一个时辰陆陆续续的抢救，所有淋雨失温的人都恢复过来了。

虎斋先生调息完毕，又着手给两个徒弟施行疗愈咒术。

好在这师兄弟二人平日扎实用功，底子不错，总算把命捡回来了。

“对不起。”

路星眠把头埋得低低的，轻声说道。

“路小公子，这是何意？”虎斋望着他，说道。

路星眠扣住毡子上的一块羊毛，说：“三位高节侠义，施咒相救，却……”

“你以为是你让我们受到咒噬？”

“先生有所不知，我……”

“一场山雨，多少人失温而死，老夫看你这副身子骨，根本熬不过那场雨，可你偏偏还活下来了。起初我还有些许诧异，刚刚施咒，我们体内的能气不由自主地释出，我才想通这个关节。原来是汲血之术。这种应血异能，老夫有所耳闻。有生之年，能在小公子你身子见识到，也是缘分。”

“虎斋先生为什么说得这般轻巧？”路星眠攥着那毡子羊毛，压低了声音，说道：“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差点就让你们没命了！”

“路小公子，此言差矣。”

路星眠抬起头，望着虎斋。

只见这老者须发洁白如雪，面色重又红通光润起来。

老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淡淡地说道：“那不是你的意愿吧？”

路星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而，转瞬即逝，他垂下眼皮，没有接一句话。

虎斋先生接着说道：“人当为自己的意愿负责。自进入天都，我们屡屡遭人暗袭，从阿波那座宅子到大云宫，再到这胭脂山，我们数次同生共死，即便是这些萍水相逢之人，我们师徒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小公子你几次出手，救我们师徒于险境。于情于理，于恩于义，我们理应出手相救。救你，既然是我们的意愿，这当中若是有什么凶险，不论是受伤，还是身死，那都是我们自己要担负的。老夫所讲的，你可明白？”

路星眠默然无话，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他听得懂虎斋先生的意思。

那是应血在作怪，不是他造成的，不是他的责任。

哪怕他再次汲血，哪怕他极有可能吸尽他们的血气，让他们能气尽失，甚至气绝身亡，那也是他们的事，不是他该担负的。

他想起了在白象书院，在那片花圃中，面对那些死去的越桃，老范对他说的那番话，又想起澹台晔跟他在竹林倾心交谈时所讲的。

他们一再告诉他，一切恶果只是他的应血作祟，那体内的应血，他不能控制，所以他不用自责。

可是，这作祟的应血偏偏是在他的身体里涌动啊。

当它汲血的那些时刻，就是经过他的躯体，经过他的四肢，把别的生灵的能气吸走，他怎么可能当真置身事外呢？

“阿星……”阿年抚着他的背，轻唤道。

“没事，我没事。”路星眠应道。

这时，虎斋起身，带着两个徒儿，走到木蓉会众兄弟间，向松月拱手，说道：“丫头，多亏你及时出手相救啊。”

“多谢。”

“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裴远和阿波相继说道。

松月应道：“正如虎斋先生所言，此次北上，我们历经重重艰险，数次同生共死，义字为先，何必言谢？况且，木蓉会有求于先生，先生慷慨解咒，小女子不曾报答，你们再道谢，我和众兄弟实在不敢当。”

虎斋接过话头，说：“嗯，说起来，我有一些新发现，正要跟你说。”

“是关于那幅图？”

“不错。破了雾失楼台之咒，看到那图画真容全貌，我原先那种推想更清晰了，不过，也还有几处疑点，来，你把图卷展开来，我一一说与你。”

松月点点头，忽而转身，对阿年说道：“公主，路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阿年拍起路星眠，同虎斋和松月走到西侧柱子背后。

路星眠听到了虎斋的话，知道是要跟他拿五曜图，心里发虚，磨磨蹭蹭跟上来。

松月说道：“路公子，把宝图给虎斋先生。”

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猜测，实实在在听到她讲出这句话，他还是不由得心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