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楼上
枣褐色的门扇向内一晃,楼门大开。阿年横着凝夜紫,率先踏进小楼。
山雨中,天暗沉沉的,楼中也没有灯烛,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一个猎石人从后面跟进来,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一星火苗在屋子里闪烁。
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像是一个厅子,不是十分宽大,却很长,一眼看去黑洞洞的。
地上是一些干柴草和几条破草绳,他们捡起几根柴棍子,一一点燃了,当作火把,几个人举在手中,往里走去。
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忽地眼前横着一面墙,走不通了。
那墙上隐隐约约凿着个图形。
郑匡之把火把举到前面,他们细细一看,见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头。
狼嘴紧闭,两耳直竖,双目直视前方,仿佛正在检视每一个站到这面墙跟前的人。
“哼,区区一障咒,休想困住我们!”
一个习咒者把手盖到狼两只眼睛中,另一只手覆在自己眉心,口中默念了两句咒语,轰隆一声巨响。
顷刻间,这墙面就从狼头中间破开,露出一个挺大的豁口。
豁口处乃是木阶梯。
他们顺着木梯向上走去,到了楼上,直接傻眼了。
只见这上头灯火通明。四对水晶力士烛台,两对青花烛台,两盏细铜烛架,上面齐齐整整地放满了蜡烛,分列在各处。
一长一短,两条案几向东摆开,上面摆满了瓜果肉食,还有几样点心。
绿葡萄、紫葡萄,亮晶晶的,一串一串,摞得很高。旁边摆着几个大西瓜,两盆小红枣,还有金黄皮的小香瓜,青皮的笋瓜,火光映照下,这些蔬果都泛着诱人的光泽。
长案上放着些羊腿牛蹄,黑面团子,花样不多,可分量很足。
十来个大铜盆,每一盆都装得满满当当。
更不用说那热气腾腾的奶酒,飘出一缕一缕的白气,狠狠地嗅一口,都觉得香醇无比。
“哎呀呀!”
几个人当先跨进去,直奔那些吃食,他们就着案几边的羊毛毡子坐下来,揪着葡萄,啃着羊腿,狼吞虎咽。
自从进了胭脂山,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大叫了。
有人取下几只碗,舀起奶酒,趁着热气喝了两口,身子一下暖和起来。
“来来来,都来一碗,暖暖身子。”他又招呼着其他人。
一个猎石人抽出短刀,一刀扎进大西瓜,手轻轻一撬,一个浑圆的西瓜就从中间开成了两半。他捧起其中半个,两手一掰,断成两牙,左手一牙,右手一牙,左一口,右一口,大解其渴。
虎斋先生坐在毡子一边,静心调息了片刻,然后又给自己施了旭日东来咒,一团团水汽蒸腾而出,带走了淋在衣袍上的雨,衣服干爽起来。
头发须眉上凝出许多水珠,随着口中咒语不断,那些水珠也升腾滚落,这老者现出一派宁静神色,脸上颇有光彩。
“尊主,请。”
武侍凌锋递来一盘吃食,几颗青葡萄紫葡萄,还有些小红枣和黑面团子,虎斋接住。
“你也去吃吧。”
凌锋又取了只羊腿和牛蹄子,捧着一碗热奶酒,在离虎斋不远处坐下来。
大家要么动手拿吃的拿喝的,要么在案几旁边的暖炉边上烘烤淋湿的衣服,只有阿年,站在一角,靠着墙,两手抱着长剑,两眼无神。
一套衣裙,湿了大半,她也不理会。
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发梢不时滴落几滴雨珠。
澹台晔拈起一只小羊腿,轻轻地放到手帕上,递到阿年跟前,说道:“阿年姑娘,尝尝……”
阿年摇摇头,连话也没有一句。
“还在想父母之仇?”澹台晔问道。
“阿叶,要是你的仇人就站在你面前,但是你……你可能打不过他,你可能会丢了小命,你会不会就此放下不报仇?”
澹台晔沉思了片刻,说道:“古人云‘有仇不报非君子’,如果是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报仇雪恨。”
他说这话时,神色与平日大为不同。
阿年不免吃惊。
“阿叶啊,你不愧是我阿年的朋友哦,这话合我胃口。我还以为你要劝我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啰嗦话呢。”
她说罢,手肘撞了撞澹台晔,努嘴看向他手里的小羊腿。
澹台晔会意,连着帕子,把小羊腿递给了她。
“有仇当然要报,何况是父母之仇,为人子为人女,必要替双亲讨还回来才行。不过……”
澹台晔刚说到这,阿年突然伸出手,按在他嘴巴上,捂住不让他说了。
“不过不过不过,不过什么呀!我不许你转而说什么丧气话。”
澹台晔的嘴唇触着那柔软而微微发凉的手掌,心重重一跳,骤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