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两难

“太子被废已久，储君之位空置数年。在众多皇子中，宣王与甘阳王是最有实力争夺储位的人。两派明争暗斗，原本各有些许胜算。结果先皇下令让三哥南下去祭祖祠，那相当于是昭告天下，宣王就是未来的储君。“与此同时，一切又停留在猜想中，朝臣每每奏请册封太子，先皇从没有明确表露态度。当南下祭祀祖祠的诏命传给宣王，甘阳王一方自然就坐不住了。

“韩锐很清楚，一旦祭祀仪典顺利完成，宣王再回晏城时，不出意外就要入主东宫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没有机会，只能铤而走险。”

阿年这时候总算回过味了。

饶是她再不懂得朝堂之事，再不懂得权力之争，也明白过来，先皇帝是故意把她爹爹捧到一个让人眼红心热的位置去，引着那些一心想要一争高下的人迅速出手。

借刀杀人。

“先皇在那时已经起了杀心，三哥必死无疑，没有一点活路了。”

韩铭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当时进退维谷的处境。

他眼看着三哥陷入险境，一步一步地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却阻止不了什么。

他也预感到了自己的麻烦。

一直以来他受三哥关照和庇护，就算三哥不想让他牵入其中，尽力避免让他卷入血落之咒的追查，但朝臣也罢，边将也好，世人都会把他算作宣王一派。

一旦事发，他，一个别无依傍的小小郡王，必然会被视作同党，那时他们的父皇，对他不会有任何的怜悯，甚至毫不在意，多搭一个无足轻重的儿子去陪葬。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他眼前：是眼睁睁地陪着三哥去送死，还是出卖三哥，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想起幼时在宫里受尽白眼，任人欺侮时，三哥总是挺身而出，瘦长的身躯挡在他身前，紧紧地护着他。

是三哥把他带到自己母亲面前，让他成了新皇后膝下的皇子；

是三哥带着他，读书习字，练功舞剑，扎风筝；

是三哥，乘着父皇高兴，为自己求来藩王封号；

是三哥，是三哥啊！

在这世上，真心为他好，厚待他的，数不出五个手指头，而三哥是待他最好的那一个。

论情论理论道义，他都应该和三哥站在一起，风雨同舟，死生相随。

像那些话本里的故事，为报恩置一己安危于度外，既然三哥的命运已经走向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做不了任何补救，那至少也该陪着三哥去死。

就把这条贱命搭上，陪着他去死吧。

可他不甘心。

活着的时候无足轻重，死也死得不声不响，难道他来这世上走一遭，就只是凑数的？

他也有一腔热血，也有一身抱负，也有不俗的才气和运筹帷幄的能耐，这一切，还未有机会施展。

要是就这么死去，他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实现的机会了。

同样是帝王之子，他还没有感受过万人景仰，还没有体会过高高在上，还没有被人前呼后拥，还没有体验过随心所欲，就那么死去，他岂不是白白遭罪来了？像一个水泡，啵的一下就没了，连一丝涟漪都荡不起来。

这还不是最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心底里并不想死。

自小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他养成了一种无论处于各种境地都要使尽力气活下去的本能。

这种求生之欲准确而言甚至不是一种来自他自我的意愿，而是一种深印于骨髓，深融在血液里的反应。

他就像一只担惊受怕的麋鹿，时刻警惕着，时刻准备着蹿出去，逃出天敌的尖牙利爪和猎人的重重陷阱。

每一次他都攒足了劲，境遇险象环生，逃得轻车熟路。

只是，那一次，他在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后，他做出选择，跟以往一样，他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