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幽暗

澹台晔没有等太久。凭借百里顺听之术，差不多在阿年走下一半石阶时，他就动身了。

她的脚步一下一下地落在石阶上，他的心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动。

这是从没有过的。

他的百里顺听，早已炉火纯青，以往绝不会在行咒时动心动念，然而此时，在幽暗的墓道中，他听着她的脚步声，脑中全是她的模样。

如果崔延召留给她的那块白玉片上所记载的东西都是真的，那近二十年杳无音信的有常剑就要重见天日了。

石门洞开的一瞬间，他赶下来，在她身后，看到了这柄青光凛凛的宝剑。

就是它！

澹台晔左手轻轻抬起，默念咒语，催动能气——只要释出这个诅咒，击晕她，他就能够如愿以偿地取得这把心心念念的宝剑了。

多年隐忍蛰伏，虚与委蛇，只等眼前这一刻了。

只要他夺得有常剑，那他深藏心底的那个谋划就不会是空想了。

一股气流在他手间萦绕，那是调动而出的能气，只待他变换手咒语，冲荡而出。可不知怎么的，他的手停在半途，迟疑起来。

看着这女子瘦削的背影，这少年公子湿了眼。

这个女子啊，她像一只受伤的兔子，撞进他的世界。

她宁愿自己被追杀，也要愤然出手，救下那素昧平生的女子，只为平心中不平之事。

她明明有一身的胆子，有一手绝好的功夫，偏偏跌跌撞撞，从人群里窜出来，不由分说，一下子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胸口。

她对他心无芥蒂，自顾自地把他当作良善君子，相信他，依赖他。

她把另一个少年放在心上，眼中口中都是他。

她不顾自己安危，甚至放弃自由，也要救路家于危难。

当然，她也曾为了他澹台晔，而舍弃逃生之路，宁愿束手就擒。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他多想抱住她，管他山崩地陷，还是波浪滔天。他只想紧紧地拥抱着她，一刻也不松开。

可他偏偏又不能。

他身负重任，作为澹台家唯一的血脉，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情，而置大业于不顾？

不可！

万万不可。

可是，为什么是她啊。

为什么有常剑的线索偏偏是交到了她手上呢？

停住的手微微颤动，他咬紧牙，加快默念咒语，强行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阿叶！”

阿年转身，抽出凝夜紫，一剑刺来。

温热的鲜血溅了澹台晔半边脸。

他转头一看，一个黑衣人一手举着刀，脖颈被削断了，脑袋一歪，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被跟踪了。

他动用了百里顺听，只顾着听阿年的动静，加上心绪烦乱，竟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人跟上来了。

“阿叶，当心！”

阿年抓过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自己挺剑在前，接连击退左右的偷袭者。

当啷一声，一把短刀被她手中的凝夜紫挑落在地。

是小柑叶刀，抚安司独有的兵器。

澹台晔心下一紧：如果不是阿年反应极快，身手敏捷，这些暗手想必已经偷袭得手，那……

“啊——啊呀——啊！”

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好手，但到底不是阿年的对手，几番交手，最后都被一剑封喉，有的甚至连暗器和迷药都还没来得及使出来。

狭长的墓室中，黑压压躺倒一地。粗略看去，有十数人，正好是抚安司一支队伍的规格。

澹台晔定了定神，思索着抚安司的后手。

阿年啪地一下拍在他后脑勺上，气咻咻地说：“阿叶呀，让你在上面等我，你干嘛跑下来啊！你知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啊？要不是本姑娘出手快，你啊，早就成了他们的刀下鬼了！”

澹台晔转过身来，两眼望着阿年，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你人没伤着就好了……”

阿年还在叨念，澹台晔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