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叛臣
热闹的街巷中,突然响起一片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快!”
“这边,还有那边,都给我搜仔细点。”
御林军封城搜查。
被搜找的两个人正躲在背街的窄巷里。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不知道他不会放过你……”
澹台晔的脸埋在黑影里,一如往常温和的声音,语气中却难掩着急。
阿年看着他,说道:“我没有离开晏城。从你被放回家,我就一直跟着你。刚才在普渡寺,你一头栽进抚安司的陷阱,一开始,我没打算出手。我想看看澹台公子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还是跟前次一样,装模作样。”
“阿年……”
“在白象书院那个林子……那几个龙骧军,根本不是你一个咒术师的对手吧?”
澹台晔默然无语。
阿年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欺骗过我哪些事,说不定,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天,每一件事,都不是真的吧。”
“不,不是,我……”
“负我的人,我阿年一定会让他千倍百倍地偿还。但是你死也要死在我手上。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死在别人手里。”
阿年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他胸前,衣袍正中间有一道割划开的口子,再深一寸,那刀锋就要伤及他皮肉了。
如果她再迟一步,他是真的会死在抚安司的刀下。
他真的会死啊。
就像那天他奋不顾身从御林军的箭丛里救她,不惜冒着欺君罔上,反叛谋逆的罪名,也要为她劈开一条出逃之路,要不是韩铭命大,最后醒来,放过了他,他早就被诛九族,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父母之仇未报,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急于这一时…”
“何止十年…都十九年了!我今日要是离了晏城,以后哪还有机会再接近他?要是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那我苟活在世,又怎么对得起黄泉之下的父母?”阿年两眼血红,忽然冷冰冰地撂下一句,“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明白。”
“哼,你什么居心,你能明白?”
“你不信我,这不怪你,怪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隐瞒。但心中所想,胸中所虑,我是明白的。东豫王之乱你先前也听说了,对不对?韩定明,是高祖皇帝韩祁璋的养子。早年高祖膝下有女无子,将东豫王视同己出,东豫王随军作战,东征西讨,立下赫赫功勋,眼看大业将成,韩祁璋即将还都晏城之际,龚夫人诞下一子。不知是有了亲儿子,还是鸟尽弓藏,东豫王被打发到顺天台,解除了兵权。后来……”
“这件事我知道。”阿年颇不耐烦,不知道他提起这个东豫王是要说什么,这个人同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澹台晔低声道:“东豫王韩定明,本姓澹台。”
阿年喃喃道:“澹台定明……”
“是我先祖。”
阿年望着他,一时间吐不出半句话。
“东豫王到了顺天台,跟尤敬丰尤老先生一起找寻血落之咒的破解之法,就在他们找到越来越多的线索,一点一点挖出事实,把龙渊之盟的残酷真相摆到韩祁璋面前时,韩祁璋才知道一切都是种白石的骗局。这些你都知道,崔延昭留给你的玉片上一清二楚地写着呢。到此为止,可以说韩祁璋还只是被蒙蔽被欺骗,他只是有不察之过。然而,当东豫王揭开真相,让他当即破除那道诅咒,终结对应人的残害,还应人自由,弥补过错时,韩祁璋却迟疑了。”
后来,事情沿着另一个方向,急转直下。
阿年清楚事件的结果:东豫王被部下揭发私铸兵器,意图谋反。
这中间的晦暗曲折不难想象。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可惜韩祁璋明知道种白石施下的那道血落之咒是灭除应人的诅咒,是要把应人赶尽杀绝,他还是不愿将真相公之于众。对他来说,如果真相大白于天下,应人一旦知道实情,那大夏朝廷的威望将会一扫而光。更紧要的是,他韩家再也无法掌有应人军,无法保有那支横扫四海的绝密利器了。一个本就功高震主的养子,当然不能成为韩家千秋大业的阻碍,所以,韩祁璋轻而易举选择让东豫王死。只有让为数不多的知情者永远地闭上嘴,那个秘密才能永远地被埋藏。”
所谓东豫王不满被调往顺天台,心怀嫉恨,私铸兵器,豢养咒术师,勾结逆党,当然是莫须有的罪名。那不过是韩祁璋反咬一口,先发制人的说辞罢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企图,给忠信仁义的养子扣上谋逆的罪名,如此恶毒的行径,偏偏无人知晓。反而是他一句‘孤儿尚小’,留了东豫王幼子一命,却被世人称颂,说新君有圣人之怀,重情念旧”,澹台晔语气平淡,“就是这样一份额外的圣恩,让我们几代人免遭屠戮,却又永远让人踩在脚底下,永远背负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
纵然已经知道是怎样一件事,真正听他说来,阿年心中仍不免震动。
她猛然抓起他的手,凑近了些,说道:“阿叶,我们一起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