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方帕

掌柜的也停下了手里的算盘。他见过不少场面，江湖恩怨，刺杀仇杀，见得多了，可活生生的夭人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和伙计们站在柜台后面，目不转睛地瞧着。

正当这时，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一位咒术士走了进来。

他身着红袍，腰系黑带，黑腰带上一颗碧绿的宝石光芒隐现。

咒术士一眼看到仇春，立即两掌合十，又上下交错，口中念一句：“幻化为灵，铸化成金。”两掌相继推出，便有数道金光齐齐地射出去。

蹦蹦乓乓。

回廊上的屏风遭了殃，露出几个大窟窿，还有那花盆被打得七零八落，而仇春反应极快，早滚在一边，顺着木梯翻身下来了，只有一缕头发被咒力截断。

咒术士收掌再发，几下就把木梯弄坏了。

仇春、元丹和丘昆三人背抵着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他们的夭人身份暴露，招来了咒术士，大仇固然难再报，各自的性命也不保了，看看无计可施，于是紧闭双眼，只等一死。

咒术士见他们挤在一处，口中念了咒语，蓄势再发，两指直击，一股巨大的热流朝他们三人袭来。

围观者被热浪灼得纷纷后退，却见一个身影飘忽而至，大袖一张，把热浪尽数化解了。

三人睁眼一看，却是他们的二堂主“戴义山”。

众人惊诧不已，纷纷议论这女子以德报怨，又说她敢帮夭人，那是助纣为虐。路星眠听在耳中，如芒刺在背。

“我除夭人，闲人莫近。”咒术士说道。

“我能近前来，就不是闲人。”“戴义山”接道。

咒术士眉头一皱，再次警告她：“那就休怪我也！”说罢，他行了咒语，连连出击，“戴义山”不甘示弱，一一抵挡。

“戴义山”的厉害，路星眠是有几分清楚的，对付这样一个红衣咒术士不成问题。只是她一心要护着那三个人，也就不能不管不顾地施展，处处受了掣肘。

就在两人激斗时，忽然有几个江湖客，绕到一旁，趁势来袭击仇春三人。

他们左右夹击，刀剑齐至，“戴义山”一面应付咒术士，一面连连回身，挡住刀剑。

“呀——”

路星眠听到身后有人叫喊，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后背被人猛地一推，那人连同他自己双双跌下楼去。

那不是别人，正是被他打晕的那个黑衣人陈源道。

路星眠身在半空，双手下撑，支在酒桌上，借力一跃，翻身下来，稳稳地站住了。这时却有数道目光凶狠地盯住他，他还未及声明自己不是夭人，便有人明刀暗箭地招呼过来了。

他拔出长剑，横挥乱舞地扫开。

摔在他身旁的陈源道已经直不起身了，跌坐在地上，与元丹、丘昆和仇春三人遥遥相望。

夭人近在眼前，少年回剑直指。

陈源道抬着惨白的脸，好像传闻中的无常鬼一般，叫人一看就心生厌恶。路星眠挺剑戳去，忽地斜刺里一把长剑横过来，把他的剑格开了。

持剑之人是一个头戴白色逍遥巾的男子，他闪身立在陈源道身前，挡着路星眠，也挡着其他袭击者。

路星眠看这人先前并没有见过，不像是同元丹他们一起复仇的人，正在疑惑间，只见这男子从陈源道腰间扯下露出半截的帕子。

他先看了看，然后高高地举起来。堂中众人看得清楚，那是一块方帕，通体雪白，角上绣着一枝墨色的花。

路星眠想起来，“戴义山”的帕子就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比这块要大得多。也是，他们称她“二堂主”，有相像的帕子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围观客人的反应。

就在持剑男子举起帕子之后，在周围围观的众人忽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照旧围攻他们几个，另一部分却倒戈相向，转而反击围攻者，看样子却是保护起元丹他们来。

他们不全是手持刀剑之人，有的人看起来不过是行走四方的商贩，有的人看起来就像老实巴交的农人，他们个个摩拳擦掌，面向袭击者。

“他们要帮夭人！”

不知是谁一声大喊，所有围攻夭人的人渐渐反应过来，造势吵嚷起来：

“夭人为祸大夏，人人得而诛之。”

“对，我们要铲除夭人，替天行道！”

“谁与夭人为伍，就是与我们为敌。”

“你们都想好了，帮夭人，就是和夭人一伙，我们决不放过！”

这些话在路星眠心中来回激荡。

夭人，夭人，夭人，他们是夭人啊。

回想自染布巷以来这些天的经历，他就想扇自己一耳光。他恨自己如此轻率，又如此愚钝，竟舍了性命去帮他们，帮他们这些夭人。

他们为什么偏偏是夭人呢？还说什么会尽力帮他，他怎么那么轻信，竟然信了他们，真是愚蠢！他攥紧拳头，朝自己胸口狠狠地砸了一拳。

人声嘈杂，没有人留意他的举动。

众人气势汹汹地声讨夭人，那些保护夭人的人一句话也没有接，只是挡在夭人身前。他们把路星眠当成夭人，也护在其中。

刀剑相击，拳脚相搏，一时间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咒术士与“戴义山”相斗也有了分晓。

咒术士持续施咒，后继无力，不得不转攻为守。这时又有人开始在一旁袭扰，他稍一分神，就败下阵来。

元丹等人见状，打消了求死之念，他们或拾起兵刃，或赤手相搏，又燃起斗志，以决不屈服的姿态拼杀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