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苔园

小童的声音透着一股稚气，话却说得并不客气。说罢，他呼啦一下合上了门。路星眠伸手去推，没有推开，想来是从里面栓上了。

松月又叩了两下，那小童出来，直说：“都说不在了，你们怎么还赖在这？”

“喂喂喂，你这小孩，出言不逊，什么叫我们赖在这，明明是你没礼貌，有客上门，也不说请到里面吃盏茶，连门都不让进，看你这个样，就知道你那个主子也一定不怎么样！”路星眠说道。

当他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才发现松月正看着他。

“怎么，我不能说吗？”

松月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举给小童看。小童见了木牌，当即把他们让进宅中。

进来才知道这真是一座深宅大院。

宅中院落重重，主院和厢院屋宇俨然，更有花台月榭散布内外，曲径游廊穿插其中。

树木荫荫，花草盈盈。

最让人注目的乃是后园的一片湖。

微风煦煦，湖光粼粼。

城中宅内能有这么大的水面，绝非一般人可以想象，而此刻，他们得以亲眼一见。

路星眠想到将军府里那个池子还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呢，想到这，他就扭过头，不想再瞧了。

小童却说那是“塘子”不是湖。

走近些看，水中果然冒出着许多荷叶。

黑色的鱼、橘色的鱼在水中游着，一会儿钻到荷叶下面，一会儿又突然现身来。

这个池塘最令人惊讶的还是那个飞檐亭。

亭子孤零零地立在池塘中央，四周却没有铺设廊桥，没有落脚的地方。

也不知那人每次上到亭子去是飞身而入，还是从池塘里泅水游过去。

接着转过几个回廊，小童把他们引到煮石厅。那里早有两个仆从候着，一个盛上煮好的茶汤，一个端出茶点心。

松月落座，端坐在坐塌上，颇有兴味地品起茶来。

“是清明前的丹山云雾。”松月说道。

“正是正是，客人好不厉害！主人说没有几个人识得出呢。”小童拍手道。

松月看向路星眠，说：“这茶很好，你尝尝。”

路星眠杵在厅门口，看她一眼，又瞥了一眼茶，说道：“你喝你的，我不喝。”

松月又拈起一块点心，问他：“你不饿吗？”

“不饿。”

他干干地抛下这两个字，随即就有些后悔了。

这些天急着赶路，偶尔摘些野梨，猎只山鸡，饥三顿饱一顿，腹中空空是常有的。现下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就是嘴上不肯软。

他心中烦躁，转而问小童：“你那个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童答道：“主人外出都是不一定的，有些时候十天半月，有时几个月，有时……”

路星眠又问：“那他这次出去多久了？”

小童说道：“不足半日。”

路星眠惊道：“那我们得等多久啊？”

小童说道：“主人吩咐，若是贵客上门，我们当竭力招待，客人在苔园住多久都行。”

路星眠走过来，把剑在地上一顿，对松月说道：“你要见的这人，难道是神仙啊，见他比面圣都难。”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黑影翩然落下。

“我不是神仙，没有神仙那么逍遥快活。”

一个身形挺拔的光头和尚站到他面前，扔下这么一句话。

此人挂着一张长脸，着一领暗黄缁衣，神情却不似一般僧人虔敬，说话的语气也好像是忍着满腔的苦大仇深。

看着看着，路星眠忽然想起来，不禁叫道：“是你！”

然后又看着松月，说道：“是他啊！”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那个人啊。

是他，在染布巷初遇松月时，站在假冒的“画心圣手”旁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是真正能摄取人的记忆的那个人！

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没有剃光，头上浅浅地留着一层短发，如今完完全全变成圆圆的脑袋了。

“原来你是找他来了。”路星眠惊喜不已。

松月为路星眠介绍道：“这位便是檀济”，然后又向檀济说道：“他是……星眠。”

路星眠正要向檀济行礼问好，檀济却越过他，走到茶桌前，坐下，对着松月说道：“松二堂主绝不会有闲情上苔园来，只为喝这一盏茶。”

“当然。我是有事相求。”松月直言。

“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我随你到晏城去，已经还过你家的人情了。”檀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