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山崩
谷风习习,烈日当头。一路疾奔,有时碰上一两队商人,有时撞见几个行旅之人,渤国人倒也没有再跟来偷袭。
傍晚时分,他放马啃草,自己灌了几口酒,吃了两张面饼,歇息停当,拉回马,刚一跨上马,就远远地看到迎面走来十几个人。
那些人起先只是大步走着,走着走着突然就猛跑起来,看样子正是冲着他而来。
路星眠勒住马,一手缓缓地抽出剑,等当先那一人一扑过来,他利刃一晃,抵到那人头顶。
“是我是我……令使饶命……是我啊!”
路星眠听出声音有些耳熟,收了剑,凑近一看,原来是他。
点上火折,抬眼望去,这十多个人正是他派去嘉怀关,禀报军情的木蓉会兄弟。
“你们怎么现在才到这里?嘉怀关……”路星眠看他们都是步行,连一匹马都没有。身后也没有一个兵士的影子。
“请令使治罪!”
十三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去了嘉怀关,跟守关的士兵说有重大军情要报。他们派出两个骑兵,来问我们。先是盘问我们身份,然后我们说渤国人要来‘猎草’,请他们北上去打渤国人,他们不但不相信,还反问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还没有仔细解释呢,他们一挥手,冲出几十个骑兵,把我们团团围住,抓进牢房,像犯人一样给关起来了。”
军中一向防范奸细,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们这些来路不明的人。
当日是他头脑一热,没有细细思虑妥当,自以为是地下了命令,以为他自己心中明了的事别人也自然明了,他自己视为当然的事,别人也该视为当然,不用怀疑。回头想来,真是可笑。
于是,他反而向这十三人致歉:“不怪你们。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另一个兄弟接着说:“怎么能怪令使呢?当时啊,我们就跟犯人似的被关在那个军牢里。后来我们在牢里,听几个犯事的老兵说,那几天正是什么大汇兵的日子,嘉怀关啊还有邻近几个关口,都要去一个营地,让主帅检阅,还要搞什么调动换防,嘉怀关一大半的人都不在,他说我们这个节骨眼上来请兵,人家当然怀疑我们是调虎离山,搞阴谋啊。”
路星眠恍然醒悟,鹰骑不早不晚,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长驱直入,原来是他们早就得了这个情报。
“我们就把事情原委跟那几个老兵说了,他们倒是相信我们,替我们打掩护,我们才逃出来。马是没有了,只能走一气,跑一气,所以耽搁了这些时日,才走到这。”
路星眠就把青羊峡跟河子村交战的情况跟他们讲了,他们听说渤国鹰骑被击败打跑了,很是激动。
“那些渤国人,我要是去了,也要割他们几个人头!”
“可不是嘛,下回咱们也要真刀真枪地跟渤国人打一场,叫他们再也不敢踏进大夏一步。”
说了一阵,路星眠命他们不必北上,就近回鹿鸣山去。
他自己骑马,先行去了。
一路南来,翻山越岭,涉水渡溪,到当日晚间,人困马乏时,眼看着就到鹿鸣山北麓了。
路星眠拍马扬鞭,疾风劲行。
忽地,喀啦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
地面震动,他身子一晃,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马儿受了惊,转了几个圈,疯跑起来。他稳住马,跃下来,定神一望,那不是别处,正是鹿鸣山。
他心中一紧,牵马马也不走,只好弃马独行。
半个时辰前,藏图秘洞中。
有人叫嚷道:“也不给点东西吃吃,肚皮都叫破了。”
“亏你还是个咒术师呢,连这都受不了,你平日如何修习?”行香一面看紧桃姬,一面冲辛衍说道。
辛衍辩道:“小丫头站在外面说话不腰疼!你来试试,让我老辛开开眼,看你中了这个诅咒,还怎么静心修习?”
行香白了他一眼,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在这好好的,干嘛下去?我看分明是你修为浅薄,人家修为高深的,一样静心修习呢。”
那些高高立在墓碑上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陷坑之中的松月,果然静静修习,一如寻常。
“嗨呀,你怎么知道她的肚皮没叫破呢?你们双鹿洞,还号称什么名门大派,没想到这么小气,连口吃的都不舍得给。”辛衍说道。
“哪里是我们不舍得了?饿着肚子,这还不是让你们这些人搅的!你们没吃,我也没吃。连我师父师伯都没吃呢,你嚷什么?”行香毫不相让。
辛衍又嘀咕了两句,这时孔午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啊……”
行香没好气地说:“你又嚷什么!”
孔午本来是要好言好语说两句,结果被她这么一喝,直说:“老子要饿死了!”
行香道:“你这么一个大块头,这么不经饿,还不如我……”她嘴上赶着话,不料肚子十分不争气地长叫了一声。
原本众人都在听她说话,这一声咕咕叫就显得格外响亮,一时哄笑声四起。行香只恨不能跺开一条地缝钻进去。
辛衍就说:“看看,看看啊,连她自个儿都饿破肚皮了,还笑别人呢!堂堂一个名门大派,竟然想让大家伙一起饿死,同归于尽啊!”
方景坤调息已毕,睁开眼,说道:“诸位放心,双鹿洞就算要同归于尽,也不会是用饿死人这种下流做派。”
“那你们就是想让咱们饿得没力气,这样你们就高枕无忧了是不是?”木蓉会中一人说道。
方景坤说道:“双鹿洞并无此意。”
孔午接过话头,说道:“既然方洞主你没这个意思,就快快给咱们填填肚子。”
方景坤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半日前刚传过水,还请诸位再等一等。”
“方洞主,咱们兄弟不比你们习咒之人,恐怕再等就是必死无疑了。难道堂堂双鹿洞当真要传出饿死人的消息去?那岂不是让全天下人耻笑?”
方景坤没有答话。
余景时说道:“双鹿洞与松二堂主之约结果如何还未可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事先放你们出来,若是世人耻笑,就由他们笑去。我们连性命尚且不顾,还顾什么虚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