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马场
贾保抖了抖四肢,拍了拍短衣上的泥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依然喊了“扶危济困,万死不辞”的口号,方又对路星眠行拜。路星眠拨出百十人留在原处,让他们守卫鹿鸣山,这些人却叫嚷着要同他一起北上抗击渤人。
路星眠说道:“我明白各位的心情,谁不都不想看到渤人跑到我大夏来耀武扬威。可你们要是都跟了我去,这里就毫无屏障了,万一鹰骑逼到此处,山上的人可要遭殃,就不说双鹿洞的人,就是她……就连你们令主恐怕也祸福难测。”
关团儿说:“可狗日的鹰骑有三千,令使本就只有咱们八百兄弟,气势上就矮下一截,要是再留下一些,咱们的人可就更少了。”
路星眠说:“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不是主力兵。”
彭继说道:“令使的意思,还是要靠边军?”
路星眠点点头,说:“我们当然要尽我们这一份力,我们的任务还不少呢,要北上跟鹰骑拼杀一场,还要尽快通报嘉怀关的守军,让他们带兵甲从西面夹击。”
“如何是嘉怀关?北境第一关该是勿良关啊。”彭继问道。
“以左沁王那几个鹰犬所说,鹰骑此次早有筹谋,南下是志在必得,他们若是连突破勿良关的准备都没有做足,绝不敢轻易行动。按时辰算,此时应该已经越过黑水河,过了勿良关了,如要引兵,只能绕去西边的嘉怀关。”路星眠解释道。
他生在晏城,长在帝都,此前并没有踏足过北境。从前只是听父亲说起,后来为打听母亲的事,蹿了不少茶楼酒肆,听了各地的传闻,并不十分清楚北边的情势。眼下能尽快理清出战思路,一则是贺霞客送给他的口诀子,二则是松月给的计划。
“不成不成!”关团儿忽地叫道。
他哥哥关扁儿啪一下打在他脑袋上,骂道:“你胡说什么!”
关团儿忙说:“嗨呀,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呀,你们想想啊,渤国那狗日的鹰骑少不得是金戈配铁马,日行千里,咱们靠什么啊,咱们就是靠这两条腿,走到天亮,下渔郡还没走出去呢,渤国人就杀到了。”
“嗯,你说的倒也是没错。”贾保说。
“对,我们也要马。”
很快,弄到马匹成了大家的共识。
然而,从哪里弄到马匹又成了大家的难题。
“这黑天冷地的,哪有卖马的?”
“唉,等到天大亮,开了市,渤国人早来了!”
“就算马市开了,谁能卖这么多匹马的?官府也不让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个挥着木棍子,名叫扬镰的兄弟说道:“有一个地方说不定有。”
“什么地方?”
“甘泉。”
“没听说过,那是个什么地方?”
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就算近年在凌州和下渔郡讨生计的,也不过是围着自己的地方转,对很多地方并不熟悉。
扬镰看看路星眠,说道:“令使,我说不准啊。”
路星眠问了大致方位,便说:“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这七百多人与留守的兄弟,告了别,由扬镰带路,浩浩荡荡地向西北行去。
他们绕过郡城,翻了山,越了河,走了近两时辰,来到一片广袤的草场上。
远处的山影绵延起伏,一股一股的风吹得人衣衫鼓鼓,吹得草摇摇作响。
他们走到坡上,往下一看,大大小小十数顶帐篷七散八落,扎在原上。再往东往北,便是庞大的马棚,一个挨着一个,远远望去,大约有五六个。还有两个大大的没有顶棚的马圈,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马儿伏在槽边。
“奶奶的,这真是个好地方呀。”有人不禁赞道。
“老天有眼,老天不绝人之路!”关扁儿说道。
扬镰说:“这里是朝廷西牧场的一个换养地,唤作甘泉马场。我以前走错了路,误打误撞,闯到了这里来,当时被按住,把我当成奸细,差点掉了脑袋。幸亏当时那个监长心好,细细盘问了我,说我就是一个蠢笨樵夫,不仅没要我的脑袋,还给我吃了烤羊肉,喝了半碗酒。是个好人啊。他说这个地方本是军务重地,我虽是无心闯入,免了死罪,也该受责罚,多半要充作马场牧马的奴隶,一辈子供朝廷驱使。可巧,这个地方他们也是呆最后一天,过了那日就要去别的地方了,也就饶了我。”
彭继接道:“那位监长真是有仁者之心。”
扬镰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后来,他那几个手下走开了,他才说了实情。”
“难道他说的那些都是借口?”
“那些也不是假的。隔天我带了鹿肉,要来谢谢他,结果到这来一看,连一座帐篷的影子都不见了。”
“那是另有隐情了。”
“是。他说他是无意间看到我后领上绣着的那枝木芙蓉,才一心要救我。”扬镰说着,抓过自己的领子,指了指,“我那时候也是羡慕许多兄弟有我堂中绣花的帕子,自己又不够格,就私下让我女人偷偷地在这绣了一枝。”
“这么说,那位监长也是咱们自己人?”关扁儿急忙问道。
“不,他不是。他说他三年前被人暗下黑手,是木蓉会的人仗义出手,救了他。”扬镰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自豪。
“原来如此。那扬兄弟岂不痛心?我们此次前来,要带走这里不少马匹,监长必然要担罪责。”彭继说道。
扬镰说道:“我要是运气好,没死在渤人刀下,打败了渤国人,我就回来给他赔命。”
“哎,扬兄弟,你大可以跟他去说说,咱们就是跟他借马,去同渤国人拼命,是为国为民,不是为了自己,等收拾了狗日的渤国人,咱们再把马都还来给他……”关团儿说着说着,自己说不下去了。
他当然知道擅用军马是什么下场,若监长知情再犯,更是罪加一等。最后,很可能他们这些人是逆贼,监长难免要扣上一个串通逆贼的罪名,形同谋反,那就不仅仅是他自己要担罪名,连族亲也要受株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