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血雉
祝世鉴迅速出手,召来血雉。那领头的大血雉,凌然飞起,张开长长的翅膀,摇摆硕大的尾羽。两群血雉也跟着飞到半空,摆出同样的姿势。
一时间火红的羽毛从空中掉落,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冰剑冰刀袭来,血雉的羽毛像是被吸走粘上了一样,裹住了那寒锋利刃。越积越厚,一把把冰刃被层层包裹,如同一个个巨大的鸡毛掸子。落向咒术阵时,轻飘飘的又慢吞吞的,威力已经被消解殆尽。
祝世鉴反手一推,再施一咒,那些羽毛从地上飞转起来,打着旋,一圈一圈地聚集,越积越大,好似一个浑天圈。
这圈火红的羽毛飞旋到“戴义山”头顶,把他团团围住。咒术师又加一焰火咒,霎时间变作一个火圈。
火光映照着“戴义山”,他的面色一如寻常,眼中露着淡淡的光芒。
他们果然是“围而不打”,唯恐像双鹿洞那人一样误毁宝图。他便以逸待劳,静静伫立在那里。
多亏了袁景宇的这个十四轮助器。
这个宝贝东西,缩短了他静养调息的时间,在最少的消耗中最快地获得了最多的能气。此时面对这圈焰火咒术——那不是真正的焰火,要是真正的焰火倒是容易冲出去——也是因为有这枚指环,才有足够的能气支持维系着。
咒术师也早盯上了这枚助器。他继续保持着咒术阵阵型不变,仍旧由手下的咒术士、咒修士和助祭士不断地供给能气,一面另加一咒,又再聚集起一堆火红的羽毛。
这些羽毛像藤蔓一样伸出去,穿过焰火,朝着“戴义山”的手臂攀附上去,显而易见,祝世鉴的目标正是他手上那枚指环。
就是现在!
“戴义山”趁着王廷咒术师分散心神的瞬间,瞅准焰火咒光圈被打开的间隙,将助器藏于怀中,微微一闪,从两番咒术攻击中滚身而出。
呆在焰火圈里,跟凤骑的咒术阵对峙,并非长久之计。如果他这枚助器能敌得过一个高阶的王廷咒术师,一个老练的咒术士,还有四个咒修士和六个助祭士的合力,他也不是不可以继续等待。
可是,这种胜算太小,他绝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所以始终计划着要逃脱,只是一直在等待妥当的机会。
咒术阵的优势在于各个人员各司其位,各尽其责,将咒术之力发挥到最大。但它需要极其严密的配合,稍有异动,就会露出破绽,威力自然削弱。“戴义山”等的就是这个。
今日之情势,顺利脱身便好。
他一出焰火圈,腾身而起,纵身疾跃,奔走如飞。
忽地,像是撞在一张网上,弹了一下,四肢一下子向四个方向被牵拉起来,动也不能动了。
他抬眼一看,只见凤骑快速移动站位,从手型和站立的姿势看,大不同于先前的阵法。
变阵!
他们变阵了。
凤凰于飞,肃肃其羽。九易其身,安能辨之?
原来这才是凤骑的厉害之处,竟然能够在一个阵法进行时,瞬间移位变换,改为另一个阵法。
咒术阵讲究谨细严密,可谓好静而不好动,一种阵法一旦结成,就不能轻易变动,否则会给对手可趁之机。而凤骑竟然变换自如,一种阵型到另一种阵型的转换间,几乎没有缝隙,严守如一。
“戴义山”冷静回想,知道自己错算了一筹,如今被蛛网一般的咒术困住,这一回合确实是输了。
不过,他没有就此放弃,很快闭上眼睛,平息静气。
这一咒术仍然是以血雉的羽毛作为介质来施行的,将他制住,让他一动也不能动的固然是咒术之力,但是力量不可能毫无凭依。既然有所凭依,就必然有形有介质存在,而这往往是破解的关键所在。
他回想了一番,当即咬破嘴唇,鲜血滴落下来,他要借着一滴血,再次开启月落乌啼之术。
既然先前血雉之羽能粘附冰刃,那他此时也可用冰刃来吸走这些羽毛,不用全部吸附,只要能吸走一部分,就可以。哪怕不能破阵,至少可以影响这道咒术的效力。
祝世鉴加大攻击的强度,要使“戴义山”毫无施展的余地。
“戴义山”的四肢被拉得更紧了,手脚仿佛要被揪断了。他照样冷着脸,看不出痛苦的表情,只是两眼一横,胸前顿时升腾起一团薄薄的白雾。
白色雾气快速凝结,不一会儿就化作一把小小的冰刀。
嗖嗖——
冰刀绕着他左臂飞速旋转,片刻间就吸走了许多火红的羽毛。
只有一滴血,无法冰冻更多,右臂和双足显然是顾不上了。不过已经足够了,左手的牵拉松弛下来,他微微发力,托起冰刀,猛地向前一击。
祝世鉴两臂大张,立马加护一个守御咒,又指示手下众人,变换阵型,应对颇为及时。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个咒修士和两个助祭士慢了一步,受了伤,跌倒在地。
“戴义山”稳住气息,趁着敌手阵法大乱之际,继续奔逃。
可惜,没走几步,便感到脚下颠簸,尘土飞扬,接着一大股热浪席卷过来。
他仰躺在地,精疲力倦,只见漫天的火点,雨一样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他欲抽身闪避,滚来滚去,又能躲到哪?滚到哪里,头顶上不一样是混杂着树叶和羽毛的火红的沙砾?
凤骑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是少了四个人,一样可以组建咒术阵,一样可以在第一时间变换阵型。如此一来,只要咒术阵在,他们能气相济,咒术之威力便在,就可以弥补咒术师不可持久战斗的缺陷。
火红的沙砾落下来,“戴义山”的手背、肩膀被击中,竟然没有灼烧的感觉,反而是冰凉刺骨。
他转眼便明白,王廷咒术师始终要保证五曜图不被误毁,这一击照样没有施行直接的毁灭性的咒术。火红的沙砾看似滚烫,大概只是咒术催动时用了热流作为动力,祝世鉴一定另加了冰寒咒术。否则,滚烫的沙砾掉落下来,灼烧他,自然也要烧毁图纸了。
他避无可避,眼看着半空里的火石,如箭似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却像一根根针扎刺在身上。
他摸了摸怀中的助器,支持着他捱了这么久,现在只剩莹莹的微光还在闪动。他的眼皮就快要撑不开了。
就在他合眼的瞬间,一条身影窜进来,长剑一扫,拉起他。
“快走。”
星星点点的火光中,少年公子扬起脸,剑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