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咒术师
路星眠睁开了眼睛。刺目的强光让他不得不又合上眼皮。耳畔传来异样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打斗,却又不是兵刃相接。
他勉强坐起来,用手半遮,看到一位身披褐色长袍的人双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他身前,向外一圈一圈散开。
是咒术师!
他得救了。
只见那银面甲的夭人一手按住革囊,一手捂住心口,不住地后退。
咒术师变换攻势,右手交于左胸,左手五指分开,向上直竖,金光顷刻尽散,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流排山倒海般袭来,就连远远坐在一边的路星眠都紧紧地抱住树干,才没有被卷走。
那夭人倒也有几分厉害,当即弯身在地上点了几点,顿时尘土飞扬,不过眨眼功夫,漫天的沙尘便如一条瀑布似的挂在那里。
咒术师加一咒术,夭人反一后退,那冲天的咒术好像被沙尘瀑布吸走了,竟没有给夭人致命一击。
咒术师不能久攻,渐渐双手回撤。他开启守御式,一圈金光紧紧地环绕着他,他双眼微闭,低头调息。
只在刹那间,他再次出手。
“上命维天,藉此民人,焚!”
这道咒语刚念完,火红的光晕就笼住了那银面甲的夭人,任他飞身腾跃,左避右闪,腾腾热焰总是如影随形,甩也甩不开。
路星眠一下子站起身来,半张着嘴,眼睛里透出又惊又喜的光芒。
这就是咒术的能量,真是超乎想象。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咒术师施咒,比江湖传闻和书中记载的震撼千倍万倍。
夭人固然身负异能,又诡计多端,不过遇上咒术师,他就插翅难逃了。
少年紧紧盯着那团火红的光晕,他要目睹这夭人被焚烧成灰烬。可看着看着,却见夭人望了一眼咒术师,又缓缓地走向马车。
那辆马车轿厢早已被冲得四分五裂,两个车轱辘松松垮垮地搭在横木上,整个马车歪在地上。死去的牛马和人的尸身倒在一旁,几番激斗,尘土打落在上面,一派灰蒙蒙的景象。
也不知道这个夭人死到临头还要跑去做什么?火光越来越大,那不是真的火,却有着同火一样燃烧的气流和灼人的炽热。要不是这个夭人有些夭力,他早成一具焦炭了;饶是他有些夭力,他的指尖也开始冒烟了。
忽然,残破的马车摇动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两具尸身,从马车边撒腿跑开。可惜她太过惊恐,慌乱间跌在地上,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夭人——带着巨大的火球。
原来还有幸存的人。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路星眠明白过来,上前挥动双臂,咒术师也看到了小孩子,他当即收手,那夭人不再恋战,趁着这一间隙,飞身后撤,逃走了。
这是个圆圆脸盘的小女孩,穿着粉罗衫,踩着一双红绣鞋,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哭不闹,只是两只眼睛,盯着父母被剖开的尸身。
“小姑娘,那个人你认不认识?是不是仇家来寻仇?”
咒术师静坐调息完毕,起身问她。
小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也摸不准,她到底是说“不是”,还是“不知道”。
“未必是什么仇家,我看那就是个阴狠残忍的夭人。最近夭人极为猖獗,到处都在传他们作恶为祸的事情,老先生,您没听说吗?”路星眠接道。
咒术师微微点头,说道:“我闭关修习,近日才出来,已有些不知世事了。”
“那就难怪了。今年二月初,渤夏边境上一队边军在巡防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开膛破肚取走了五脏六腑;半个月后又有人传出,说延府十二个运送漕粮的役夫惨死,他们的头颅被人剖开,脑髓尽失;还有上个月,紧邻延府的崇州,三十名科考举子在宴席上失心而亡,有人声称,看到过一个奇怪的人影……这种残忍的手法,常人哪会,只有夭人才做得出来。”
“夭人为祸,家国不宁。”
“没错!要不是我今日亲眼目睹,我也不知道这些夭人会残忍至此,竟然剖人……”路星眠停了嘴,蹲下来,拍了拍小女孩。
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心中郁积,当疏之导之。哭出来好啊。”
路星眠听咒术师这么说,也就任由小女孩痛哭。
一个时辰后,他们一老一少,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她哭得是不是太久了点?”
“您也这么觉得啊。”
“我七十年来,没见过哭成这样的。”
“我十六年来,也没见过这样哭的。”
“一定是哪里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小子,你去问问。”
“老先生,还是您问问吧。”
正当两人相互推辞时,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老一少紧张地看着她,只见这小女孩泪汪汪的,说:“我我……我……我饿了……呜呜呜呜……”
两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他们就近割了惨死的牛马肉,支起了柴禾堆。半山腰里风很大,路星眠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火吹旺。
“您一道咒语,火准能烧起来,干嘛非得看我在这忙活?”
咒术师瞪着他,说:“堂堂咒术,是给你烧柴禾用的?”
路星眠见老人家神色严正,知道自己一时嘴快,冒犯了人家,就默不作声,仔仔细细地烤着肉。烤好一块,先恭恭敬敬地递给咒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