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知之甚少
路星眠不自觉地搓着画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程淮说道:“路公子的斩风剑,只怕当世名匠也仿不出啊。那既是世人难仿造的名剑,即便是有人认错了人,也不会认错剑,此乃物证。大咒术师,祝世鉴,就在马车外随行,可随时来指认,他是人证。物证人证皆有,路公子,你勾结要犯,与顺天台为敌,与宿卫军为敌,与朝廷为敌,种种罪状,你认是不认?”
路星眠说道:“我不认。我是被宿卫军追讨过,也跟顺天台的人动过手,但那都是情势所迫,无奈之举,并不是我有意与朝廷为敌。”
“是么?”程淮忽然问道,“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了?”
“那倒没有。”
“是不是你父亲路翼指使的?”
“不是,当然不是了”,路星眠说道,“父亲他一无所知,全都是我一人所为。”
“是么?”
“是,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是自己从将军府偷跑出去,父亲还派人去找我,他一点也不知情。”
“你保证这些事情跟路翼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保证。”
“那你能保证他跟木蓉会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程淮追问道。
路星眠眼里露出疑惑:“你什么意思?我父亲是武将,当然是避讳跟江湖帮会有什么牵连的。况且,霁枫军的本营在北郊,只到北境和东镜作战过,木蓉会远在芙蓉岛,怎么可能跟他们有瓜葛?”
程淮的脸上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看来你对你父亲是知之甚少啊。”
路星眠接道:“我对父亲是了解得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一腔热血,只为杀敌报国,保境安民,他是忠臣良将,绝不是你们构陷的那种贪恋权势,反叛朝廷的乱臣贼子。”
程淮说道:“你父亲十二岁进入芙蓉岛,十九岁出岛,在芙蓉岛生活了七八年,他没跟你提起过那段过往吗?”
路星眠两眼大睁,惊讶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父亲曾在芙蓉岛呆过!
竟然还住了那么多年。
那是真的吗?
怎么他从没听说过呢?
父亲没有提过,连周围的人,都没有一个提起过,他是一点也不知道啊。
“怎么会?路家世代投军,霁枫军的威名是路家一代又一代男儿的血换来的,父亲他……”
“不错,你们路家确实是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到你祖父路正羲这一代,霁枫军已经有了一个名号,叫路家军。路正羲已是霁枫军大将军,麾下八万将士,兵权赫赫,但就在他最负盛名之时,他交出了虎符,以病重为由,解甲归田。当然,后来人们才知道,路大将军解甲之后,并未归田,而是上了芙蓉岛。一年后,他因病离世,却把儿子路翼留在了岛上。”
路星眠听父亲说过,祖父是病逝,但是从来没有听说祖父和父亲在芙蓉岛生活过。
程淮继续说道:“当时木蓉会墨秀堂的堂主叫作岳西河,他将你父亲路翼收在门下,虽然不是自小养着的家徒儿,也是当做徒弟看待的。‘松路山江’,说的就是岳西河手底下四个得力的门人——松自承、路翼、山泽秀和江明流,你父亲排行老二,在墨秀堂,甚至整个芙蓉岛,都是有些声望的。你应该是清楚的,木蓉会的声望地位都是靠功德累积下来的,路翼在芙蓉岛的那几年,没少为木蓉会出力,立了不少功呢。”
“那后来呢,立了那么多功德,他为什么离开木蓉会?”
“那得问你父亲啊。”程淮说道,“据抚安司所了解到的,或许跟风雨亭之事有关。”
“风雨亭?”这几个字,路星眠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那件事,说来就远了。简而言之,是木蓉会出了一个内鬼,把宣王和他们自己几百个兄弟都栽进去了,最后揪出来,那个叛徒就是岳西河。你父亲亲手杀掉了他。”
路星眠听得呆住了。
“岳西河是木蓉会的大叛徒,你父亲大义灭亲,杀了他,那是好大一件功德呢。但是,他没有留在芙蓉岛,仍旧是回到军营,一心重整霁枫军。”程淮说道,“说起来,路将军当真是令人钦佩,他东征北战,屡立军功,很得圣上器重。可是,从他回到军中,回归朝廷的第一天,外头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毕竟,岳西河死后,木蓉会墨秀堂的继任堂主是松自承。”
松,这个姓,在路星眠的心底激起了波澜。
他从刚刚听到这个姓,想到那个字,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松路山江’,四个异姓兄弟,曾经是比亲兄弟还亲,比一般的师兄弟还要好的。后来松自承娶了岳西河的女儿,他们或许是有些嫌隙,你父亲自从离开了芙蓉岛,没有再回去过,也没有再和木蓉会的人有往来,但是过去种种纠葛,不免让人心存疑虑。”程淮接着说道,“有人说你父亲在暗中与木蓉会还有联络,有人说你父亲麾下九万将士,吃的是朝廷放的兵饷,心却是向着木蓉会的——那些诋毁诽谤之言,圣上原本都是置之不理的。否则,这么多年,莫要说你父亲的兵权,就是他的脑袋,恐怕早就不在了。”
路星眠听得心惊,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听程淮话锋一转,说道:“这一次,弹劾路将军的奏章照旧像雪片一样报上来,圣上照例是不做理会的。可是,这一次的奏报,又不大一样,说路将军唯一的儿子与大有窝藏夭人之嫌的木蓉会走到了一起,还与朝廷通缉的要犯勾结,路公子,你说这背后当真没有路将军的授意,没有霁枫军的参与?这么说,只怕很难让人相信啊,圣上为此非常为难。”
路星眠哪里会想到,自己那一路出行,竟给父亲带来如此严重的影响。
“跟父亲没有关系,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任性,是我胡闹!”
路星眠急冲冲地说道。
程淮没有张口接话,只是看着他。
“我对天发誓,那些事真的都是我,是我一人所为,与父亲无关,与霁枫军无关。”他又说道。
“我信。”程淮看了他半天,终于吐出这两个字来。
路星眠长舒一口气。
“我想圣上也会相信你所说的”,程淮说道,“但是,天下人如何肯信?这不是光凭你一张嘴,说说就能证明的。”
“你要我怎么证明?”
“不难,关键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完成一个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接近木蓉会那个姓松的丫头,取回五曜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