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审问

庆贺册封的宴席就这样结束了。那些旧日部下带着夫人，一一向嘉意公主拜别。

阿年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反正她最后这个任务也算完成了。

这时丫鬟婆子们忙着收拾花厅里被打落的花瓶和杯盏，她一个人窝在椅子里，两腿一盘，专心吃起雪酪。

要说抚安司这帮人有多放肆，阿年不以为意，可一看到这琉璃碗里的雪酪，被他们一番打斗耽搁得都有些结碴子了，她就老大不高兴。

这时，她挑起一调羹，放在嘴里，一丝甘甜清凉在口中漫延。

雪酪，雪酪！

啊，还好，味道还很鲜。

她又把调羹伸进雪酪中，准备舀起第二口，突然间，发现调羹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对，刚刚就是碰到了这个东西，感觉有些异样。

她搅了搅调羹，从雪酪里捞出一个同样雪白的玉片来。

这是薄薄的一块白玉，抹干净了，看来看去，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阿年不禁仔细回想，先前那崔延召献上这碗雪酪时是怎样的情形。

他又是乔装又是易容，想来断不会是为了这一碗雪酪。现在，看到这块玉片，她仍是想不明白，难道他就为了给她送来这个东西？

他们说他是个叛徒，那他千辛万苦，冒这么大一个风险来送一块玉片给她，有什么用意？

莫非他心中悔愧，要把对宣王的歉意报还在她身上？

那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阿年盘算着，要是崔延召诚心悔过，有意赎罪，那少说也该上百件玉器才够分量……

最好是直接换成金银，不，换成宝钞好了，装在身上也方便。

越想越远，等她回过神来，面对手里这块其貌不扬的白玉片，只好撇嘴哀叹。

皇帝陛下听闻了公主府上庆宴被搅了的事，特地让乾豹领着另一个小太监，给阿年送了些宫里的吃食。

乾豹本来是奉命来赔礼，安抚阿年的，见到她人，就知道陛下一定是又多虑了。

这位新册封的公主没事人似的，只顾着吃，全然没把中午的事放在心上。

只是在他要走的时候，她想起来要他给陛下传一句话。

“嘉意公主说，她答应陛下的都一一照办了，让陛下答应她的，也不许反悔。”乾豹回到宫里，把阿年跟他说的，跟韩铭禀报了。

韩铭问道：“她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乾豹接道：“早溜出公主府了！看样子一早就做足了准备，现在已经在北上的途中了。陛下，要不要派人跟上？”

韩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不用。”

乾豹就说：“也是，嘉意公主那身手，整个江湖上，只怕也没几个人能为难她。”

这固然是一个方面的原因，但韩铭并没有想这么多，他想到的是，她眼下最大的用处已经用掉了。

“走，换身衣裳，随朕去抚安司走一趟。”

抚安司的地牢并不是都在地下。

取名“地牢”，乃是与刑部的天牢相对而言。

当然，这里更幽暗，更阴森，进来的人更无从得见天日，这也是它得名的一大缘由。

皇帝微服而来，穿过地牢里一个个黑沉沉的牢房，往崔延召的关押处走来，远远地就听到一声短促的痛叫。

这个男人是条汉子。

他四肢大张，乍一看，像是趴在地上，只见班俊臣一声令下，绞索吱呀呀响，转动起来，他就保持着平摊的样子，唰地一下，让吊索升到了半空里。

手掌上扎满了铜针。

地上是一张热血覆盖凉血，血迹层层叠盖着的毯子，上面布满了各种扎人的东西。

有蒺藜，有金钩，有铜针，有削尖了头的竹筷，高高矮矮，不一而足。

只要那吊索稍作倾斜，挂在半空里的人落下来，不是扎上这种玩意儿，就是扎上那种东西。

是先扎在脑门上，还是先刺进大腿里，全赖运气。

有那运气不好的，一上来，戳瞎了眼睛，疼得喊都喊不出来。

就算运气好点，先在手脚四肢上招呼，却也免不了最后要刺眼睛，戳手心，只要他还有口气，他就得把毯子上的东西通通挨一遍。

除非，早早地讨饶，早早交代。

崔延召的脸颊上，已经刺了几颗蒺藜，腿脚手臂，也早就“种”上了尖头竹筷，现在连手心都扎上了，他硬是不肯张口求一句饶。

“说，有常剑在哪里？”班俊臣再次发问。

他手里握着一条磁吸石，一靠近，就把崔延召手上的铜针吸了几枚出来。

这绝不是什么善心善念。

细看才会看清，那铜针的针尖从中间弯向两边，形成两个倒钩，吸出来的一瞬间，比扎进去要疼上百倍。

崔延召哼了一声，咬牙说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