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皇后

直到公主府上的管事婆子来催促，她们才回过神来，从往事中抽身。缨子给阿年重新梳妆好，穿戴齐整，便陪着她往宴席上来了。

芹娘说什么也不愿见那些大人物，就在廊下目送她们。

从院子出来，她们绕过几片楼阁，穿过花径，走过游廊，转过一座奇石堆叠的假山，便是花厅。

奇怪的是，一时间也没听到任何说话声，全然不似将军府里逢年过节时候的喜庆气，还不如隔着数道高墙，公主府外街巷上的老百姓热闹呢。

阿年迈入花厅，只见数十个侍从两面排开，肃然站立，她一踏上石阶，便有一个尖声细嗓的男子，喊道：“嘉意公主到。”

这人一嗓子喊完，又迎上来。

缨子在右，他在左，小声地递上一句话：“皇后娘娘特来看望公主，公主别失了礼仪。”

阿年吃惊不小，皇帝叔父可没跟她提过皇后要大驾光临，现在人都到了，她才姗姗来迟，也不知道那位娘娘会是什么脸色。

到了花厅中，只见几面珠帘垂挂在那里，把又长又大的花厅一分为二，内外相隔。

一眼扫去，看到珠帘外，都是些男客，虎背熊腰，年纪大多跟路叔叔差不多，想来便是她父亲生前的部下和挚友。

珠帘内，她落脚的这边，清一色都是女子。

只见一位珠圆玉润的妇人端坐在正中央，阿年一抬眼，看到她的目光正投向自己，慌忙下拜：“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快快起身。来，让本宫好好瞧瞧。”皇后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阿年松了一口气，走到皇后跟前，皇后拉着她的手，又顺着捏了捏她的手臂，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这么瘦呀，该好好补补了。”

阿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两只眼睛也不知看哪里好，就只好愣愣地站着。

皇后从自己手腕上卸下一只红彤彤的珊瑚镯子，给阿年戴上，说道：“这只镯子，不是什么藩国进献的宝贝东西，是本宫祖母留下的老古董，原是一双，四公主出嫁的时候，一只给了她，这一只你别嫌弃，给你戴着，驱灾辟邪。”

阿年摩挲着镯子上镶嵌的银光莹莹的珠子，心想这皇后真会说话，明明是摆出一副把她当自家女儿看待的样子，却还要让她别嫌弃。

她怎么会嫌弃呢？这东西拿到西市去，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呢。

于是，她又躬身拜谢。

紧接着，就有几个宫人呈上来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阿年一看，忽地就移不开眼睛了：

通体雪白，出自允州的瓷瓶一对；

酱釉黄花花卉纹胆瓶一只；

五彩鱼藻纹菊瓣盘四只、胭脂水粉彩花蝶小碗一双；

镶着宝石的碧玺花簪一支、金簪一双、银簪两双、金步摇一对；

蓝釉白花三足炉一只、芙蓉石双耳三足炉子一只；

成套的玉环、耳坠、手钏、头钗两副……

这边正看得眼花缭乱，只见一旁又有两个宫人抬进来两个大大的木箱子。

打开来，满是玉帛云锦。

大多还是些布匹，有两三件成衣，都是顶顶好看的纹样和颜色。

阿年从前想也没想过的漂亮衣服，现在成箱地摆在她面前，她呆住了。

皇后娘娘轻轻一笑，说道：“刚刚那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这些是作为六宫之主，代表皇室，给嘉意公主的。”

阿年忙还上一个笑脸，说道：“谢皇后娘娘。”

她说完这一句，就再没有什么漂亮话了。

皇后见她真心喜欢这些赏赐，更高兴了，告诉她过几日，还有些新上供的玩意儿，叫她进宫去挑几件。

阿年满口答应了。

皇后又跟她寒暄了一会儿，就带着几个妃嫔离开了公主府。

那是个通情达理的娘娘，封赏完了，话带到了，就走了，不然有她在，那得多拘谨，面对那些好吃的，还怎么好下手去？

这时花厅里就剩下宣王旧部的那些女眷了。

这些夫人一个一个也送上礼物来，都是些簪环首饰，珠宝玉石，阿年笑盈盈地都收下了。

然后，她转头就问管事婆子：“什么时候上菜？”

“回公主的话，这就上菜了。”

管事婆子立即吩咐下去，不到片刻，热的凉的，各色菜肴就端上来了。

公主坐在珠帘内的主位上，那里稍稍高出一些，可以看到珠帘外的几张桌子上，那些部将围坐着，不时朝里面望一眼。

她知道他们来参加这个庆宴是为了看她，又不单单地只是看看她。

他们是要看一看英年早逝的故主，留下的唯一血脉。

阿年自己斟满一杯酒，步下主位，走过来，掀开珠帘，走到了帘子外。

众人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一人惊呼：“公主！”

其余众人纷纷起身下拜，高呼“公主”。

“你们快都起来，放下这些虚礼，一起喝一杯。”阿年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座中一位额上留下刀疤的部下，赞道：“不愧是殿下的女儿，当真跟宣王殿下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