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册封
有常剑是天子与子民立下盟誓的信物,立朝以来,自然而然成了天家的象征。天子封禅巡游要持有有常剑,祈雨祷天要持有有常剑,祭祀社神要持有有常剑,也因此,宣王奉命回故地祭祖祠,也持着有常剑。
风雨亭惨祸之后,弄丢了有常剑,先皇大怒,却也未曾声张,只是秘密派人多方查找。
可惜,一直没有线索。
后来,那些重要的仪典,有常剑都没有再出现。
朝廷为了平息揣测,还特意颁下圣旨,说有常剑至高无上,又经常被贼盗觊觎,已请入宫中秘库。
直到新皇继位,韩铭登基,都没有照例摆出象征皇室威严的有常剑。
种种线索交汇,都指向了最后一个可能:崔延召带着有常剑逃了。
此后十数年,韩铭让抚安司和鲁定山秘密找寻有常剑,找寻崔延召的下落。
偏偏这么多年,崔延召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
只是每年宣王忌日,还有寒食节前后,都会有人到上陵宣王墓前摆上酒,放上一把荻花——那正是风雨亭当日,清江水岸最为常见的东西。
摸清了这个事情,前两年每逢宣王忌日,抚安司就专门安排了人,伏在宣王陵墓附近,等着崔延召现身。
可惜,一帮高手一等等半天,等到的却都不是崔延召本人。
捧着酒壶和荻花的,不是半大的孩子,就是垂垂老矣的老翁,审问半天,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说有人给了他们银钱,托他们来祭扫。
就这样,虽然知道崔延召还活着,也一定没有躲太远,但是,他的行踪,始终无人得知。
眼下,终于有机会了。
宣王遗孤找回来了。
“礼部选定的日子是在三天后,朕已下旨,昭告天下,庆典之后,还要以寻回公主的名义召集宣王旧部,到时候,就看你们的本事了。”韩铭说道。
班俊臣接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利用公主的册封大典,诱使崔延召现身?”
“班副指挥使觉得胜算几何?”
“微臣不敢妄断。”
“朕就想听听你的想法。”
班俊臣不敢再推辞,便说:“如果我们的推断没错,每年忌日和寒食节偷偷去供奉的人就是崔延召的话,那说明他没有忘记宣王的知遇之恩和昔日的提携,念及旧日情分,宣王遗孤寻回,他不会无动于衷。不过,依崔延召每年祭拜宣王的习惯,他很堤防,或许不会现身。”
韩铭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又问鲁定山:“鲁将军,你怎么看?”
鲁定山答道:“班大人所言固然有些道理,可不管怎么说,如今宣王遗孤回来了,借着册封,引他出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元丰六年,五月初二,庆夏举国同庆。
这一日,京都晏城万人空巷,人们早早地等在软轿必经的崇仁大道两侧,等着一睹公主的真容。
阿年坐在轿中,浑身不习惯。
这轿子不知座子底下垫了什么,上头铺的是光溜溜的缎子,十分软和,坐在上面很是舒服。还有一缕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她也说不上个名头,把鼻子一嗅,猛吸一口,只觉头脑清爽,好闻极了。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她的手脚。
平日里总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她不得不挺直了腰身,尽可能地坐得端正。这样一来,腿就不能叉开,脚就不能叠在一块,就连手臂都不能随意撑在哪里,得好好地放在身前。
光是保持这个姿势,她都快要憋坏了,更不要说街上这一双双投向她的好奇的眼睛。
人人都伸着脖子,盯着她,看得她好不自在。
她端坐在软轿上,眼睛平平直直地看着前方,忽然怀念起从前。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大人物,走在街上,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谁也不看她,她也不看谁,东走走,西逛逛,追着糖葫芦满街跑,闻着烧鸭流口水,唯一的担忧只是怕银子花完了,而肚子还没填饱。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跳下去,钻进人群里,一跑了之。
唉!
再捱一会儿吧,就半天工夫,捱过去,她就能交差了。
软轿进了宫门,直到大殿外,才撤下,这是皇上特许的。
阿年照着宫人教她的样子,跪拜在大殿之外,候着宣她入殿的诏令。
她身着盛装,裙裾长得直拖在地上,头上又顶着重重的冠饰,簪钗步摇,粉石珠玉,摇摇晃晃,咣里咣当,等候了许久,她都要睡着了。
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宣嘉意公主进殿。”
阿年一下子给惊醒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她入殿。
她摆弄着又宽又长的袖子,踩着小步子,一阶一阶地往上走,费了好大力气,总算到了大殿上。
文武朝臣,两班站立,大殿上一片肃然。
“参见陛下。”
她顺着宫人教她的礼节,给韩铭叩拜了。
韩铭摆摆手,便有一个太监上前,展开一道金灿灿的玉轴龙卷,高声念道: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皇帝敕曰: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故宣王之女洛幼时遭厄历难,落于民间,今朝天意垂怜,明珠得还。洛性资敏慧,敬慎居心,端庄淑睿,率礼不越,动遵图史之规,步中珩璜之节。着即册封为嘉意公主,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缓厚禄,钦此!”
阿年听到前面几句还知道是在说什么,听到后面,不禁翻个白眼,什么端庄,什么不越的,哪里是在说她,分明像是在说别的女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