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仁佑之祸
韩铭接着说道：“朕的三哥，也就是你的父亲，他跟朕不一样。他的生母是受宠的贵妃，娘家是高门显贵，皇后一死，父皇立马让她做了新皇后。三哥便是嫡皇子，他为人谦和，宽厚仁孝，又颇有悟性，文武兼修，是储君的不二人选，那时宫里宫外巴结他的人不少，光是有意要把女儿许配给他的人，都排到崇圣街去了。就是那样一个备受宠信的人，那么多兄弟里，他偏偏对我照顾有加。要不是他让大娘娘把我收进长乐宫，进进出出都带着我，教导我，提携我，自己得了藩王的封号，有了封地，也要替我讨一个来……要不是三哥，朕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都说不准啊。”阿年扭着头，继续啃着蒸鸭。
“洛儿，你可以恨他，但你不能一直恨他。”韩铭忽然说道。
“我叫阿年。”
“好，阿年，你听朕说，你的父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没见过他们。”阿年把鸭脖子一摔，说道。
“难道仲羽没有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事吗？”
“以前我特别想知道关于我爹娘的事情，那时候，我天天缠着芹娘，问她她不说，到了将军府，我问路叔叔，他也不告诉我，只说我还小，等我大了，再一一跟我讲。后来，我已经不那么想知道了，路叔叔却想起来要跟我讲身世。他跟你一样，说了我爹好多好话，他也说我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可是，说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都死了，早就不在这个世界，早就离开了，我一点也不想听，我早就过了想知道一切的那个年纪。”
阿年转过身，背对着韩铭，抱着手，昂着头。
“你父亲是在回去见你们母女的途中遇害的。”韩铭低声说道。
阿年没有接话，只是身子微微侧过来。
“那是仁佑二十四年九月，你爹爹从南边祭祖归来，往西去探视你母亲的途中，赴了一场约。是同木蓉会墨秀堂的堂主岳西河，约定在清水镇的风雨亭会面。你爹爹纯心仁厚，为人磊落，却不知江湖险恶，人心卑劣。他带着几个随侍，如约到了风雨亭，然而，等待他的是一个巨大的埋伏。”
韩铭说着，脸上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表情。
“是那个岳西河？是他带人害了我爹爹？”阿年不禁问道。
韩铭微微摇头，说道：“岳西河伪装得很好，在风雨亭，他带的人，也受了伤。埋伏的那些人是老五韩锐带去的，他一声令下，弓箭齐射，刀剑相逼，等朕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风雨亭那一带，尸横遍野。
“韩锐杀害了你爹爹，还不罢休，他还领着兵，找去你母亲所在的村庄。你母亲一个女子，又才生下你不久，你爹爹留下照看你们的护卫也就十来个，根本挡不住韩锐那些精兵。你母亲带着你，还有那个照顾你们的乳娘逃跑，等朕追到的时候，你母亲已经跳井了。
“韩锐跟父皇告状，说你爹爹勾结江湖门派，私自藏了有常剑，是与夭人在做交易，说你爹爹企图谋逆，一桩桩的罪状，摆在那里，而你爹爹，已经死在风雨亭，口不能言，无以申辩。朕替你爹爹辩白，父皇非但不听，还被他们安了罪名，远放昌西。”
“那个韩锐，他跟我爹有什么仇么？”阿年问道。
“你爹爹那个人，一向宽和仁厚，对谁都是谦恭有礼，他能树什么仇？不过是他名声太好，又兼回去祭了祖祠，朝中有不少人已经猜测父皇不久就会立他为太子，这让韩锐感到时间不多，要夺储位，必须尽早行动，所以才有了那个大圈套。”韩铭说道。
阿年问他：“那个韩锐，现在在哪儿？”
“你放心，他早就死了。朕让他死得很难看。”韩铭看着她，说道，“敢害三哥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木蓉会墨秀堂的堂主岳西河，他是芙蓉岛上的内应，是木蓉会的叛徒，是他跟韩锐勾结，欺骗了众人，骗得你爹爹去了风雨亭，惨死在那里。”
“他死了没有？”
“他死了，死在了仲羽的刀下。”
阿年眼中露出一丝惊诧，说道：“是路叔叔杀了他？”
“对，是仲羽杀死了他。”韩铭说道，“岳西河算是他的师父，可他为了三哥，还是亲手给了岳西河一刀。”
阿年呆呆地站着，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父母因何而死，也知道了杀害父母的仇人已经被杀死，连仇人都没有了。
她就像是听了一场旁人的故事，一点切实的感觉都没有。
“孩子，你能活下来，是上天怜悯啊。”韩铭说道，“你不知道，当年你娘跳井的时候，听说是抱着个孩子跳下去的，朕以为三哥唯一的骨血就那样没了。后来朕奉命回到你娘住的那个村庄，寻找有常剑的下落，就把你爹娘留下的遗物收集封存起来，可是，大娘娘留给我们兄弟俩的这一模一样的鸂鶒玉环却怎么也没找到。就是找到了你娘的尸首，也没找到这玉环。这些年，朕让抚安司私下找寻这只玉环，却一直没有消息。但是，朕始终存着一丝希望，总是祈求你还活着。今日看到你，你活蹦乱跳地站在朕的面前，朕是从心底里高兴啊。”
阿年的语气软下来，说道：“我阿年吉人自有天相，当然是活得好好的啰。”
“好，好啊！”韩铭拍拍她的头，说道，“跟朕讲讲，你这些年都是藏在路府吗？”
“我原本是和芹娘相依为命，我们俩四处流浪，哪里能讨生活就呆在哪里。后来，那一年，在流沙镇，遇到了路叔叔，然后才跟着他来到晏城，住进了将军府。”
韩铭点点头，又问她：“在将军府，路家人对你好不好？”
阿年重重地点了头，说道：“路叔叔把我当自己女儿一样，让我跟阿星一起读书识字，还让我跟阿星一起习武，府里的下人也把我当成路家大小姐，他们对我都很好的。”
“仲羽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他宁愿自己背负着，也不愿让别人分担。”韩铭慨叹道。
“你是不是很不喜欢路叔叔？”阿年忽然问他。
韩铭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道：“那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