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盖茨比·严
等我上了小学五年级,学校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新班级。
我没有再和孟佳明、蓝晓晴一个班,而是和朱海晨分到了一个班,朱海晨还成了我同桌的同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特别讨厌朱海晨。而朱海晨偏偏老是找机会和我接近,放学时还企图跟我一起走。
我为了躲着她,放学时故意绕了远路,从流花街回家。
其实说远也不远,流花街实际上通着我家小区的北大门。
我改走流花街之后,约莫一个星期,这里就新开了一家租书店,名字叫做“牛津书院”。
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绕过书店门口一棵已经过了花期却绿的葱郁的紫丁香花树,进去一探了究竟。
这是我第一次来租书店,书架上五花八门的各式图书让我眼花缭乱。
我随手拿了一本叫做《神曲》的诗集翻了起来,竟被里面精彩的故事所吸引,看得入了迷。
老板用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跟我说,再看就要付钱了。
我问他要付多少钱,他说两毛钱一天。我身上当时刚好有五毛钱,便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豪爽地说:“这本书我租了!”
老板说:“好的,那你先付二十块钱押金。”
我一听“押金”,便问:“什么押金”?
老板呵呵地笑了笑说:“小家伙,你给了我五毛钱,拿走了我的书,再不回来了,我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赔了?”
我无语,惊奇地瞪着这个老板——
他是怎么知道我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要先把这本书的钱押给我,等你还书的时候我再把钱还给你。”
我看着这个带着一副茶色眼镜精明透顶的老板,无言以对。
“你有二十块钱吗?”
“没有。”
“那你把书放回去,赶紧走吧。”
“你给我等着,不能租给别人!”我把那五毛钱和书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一溜烟似的跑回了家。
两宗悬案之后,整个德城人民的流言已将我妈妈说得不成人样,满街的风言风语和唾弃的眼神也令我妈妈根本不想出门。
可年幼的我却完全不理解这些,甜甜地喊她“爱丽丝,爱丽丝妈咪”,她便有些动容地勉强答应了。
于是,我带着我美丽的妈妈去了“牛津书院”。
这个老板是一个比我爸爸大很多的中年人,甚至都可以算是老年人了。
我们刚进屋时,他正在给桌子旁的一盆白玫瑰花浇水。我看到他见到我妈妈第一眼时的神情,就像守财奴见到金子一样兴奋。
我妈妈本来是很不情愿来的,但她一见到这家书屋里摆放的书籍,便不禁就对这里产生了好感。
我妈妈对这家书屋的第一印象很不简单——
她没有见到书屋里又多少本小孩子们看的漫画、连环画,倒是发现了许多世界文学名著和哲学名著,甚至不乏一些只有在大学图书馆里才能见到的英文原版书。
“it'sjustmerton'slibrary!”我妈妈惊叹了一句。
看着看着,我妈妈站到了一本印着“thefamilybronte”的书脊前沉思了好久,她好像找到了她十年前的某种感觉。
“请问,您怎么称呼?”老板走上前来,开口先问。
这也打断了我妈妈的遐想。
“夫家姓李。”
“您好,李太太!”这位老板用右手往上拨了一下自己的茶色眼镜,然后朝我妈妈靠近了一步说。
“请问,您怎么称呼?”我妈妈回问他。
“鄙人姓严……”
在他以故作风趣的语调说这句话的同时,我似乎清楚地看到他的双眼正在放光,正透过他的那副茶色眼镜,毫不掩饰的将我妈妈像显微镜下看微生物似的细看。
妈妈似乎被他的故作幽默逗乐了,笑着点头示意,接着她便问出了自己的好奇:“严老板,您这家小书店怎么会有《thedream》?”
“怎么,这本书有问题吗?”
“那倒不是,只是像德城这样的小县城,哪有什么人能看得懂这种英文原版的哲学论著呀?”
“呵呵,您不就看得懂嘛。”
我妈妈不禁笑了笑:“严老板是怎么想起来开这样一家书屋的?”
听我妈妈这么一问,严老板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不禁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严老板说自己在上海石库门里的弄堂中长大,后来留学英国,攻读国际金融学,回国后在上海的一家证券交易所工作。
我的妈妈突然对这位严老板格外仰慕,他似乎早已实现了她自己一直拥有,却因为我的出生而不得不放弃的梦想。我妈妈也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妈妈说完了自己,便又问他:“你呀,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我当时也在犹豫,但我的导师当时却跟我说中国即将腾飞,只有回中国才能有大好的前途,于是我就回来了。”
严老板接着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