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年代篇之饭店服务员vs酒吧驻唱(2)
第一百四十二章年代篇之饭店服务员vs酒吧驻唱(2)“你胡说什么?!”
男人扯下那个黑白相框摔在地上,一脸晦气的指着夏东篱,“她上个月还往家里寄信,你跟我说她都死二十年了?”
相片框碎了一地,男人气急的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两圈,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是她让你这么说的?知道我查来了,故意装死来骗我?她到底在哪,藏哪儿了!”
他不信邪的在剩下两件屋子里各转了一圈——一间是小小的厨房,另一间也是卧室,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学生款式的书桌。
床只是一张木板,薄薄的垫子,底下是用砖头垒的床腿。
男人找不到人,又回到客厅,盯着那个自称夏东篱的女人。
她的脸罩在灰白的烟气里,松下来的几缕发落在额边,她望着地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女笑的明媚动人,那似乎勾起了她一些回忆,女人的神色有些怔愣,直到指尖的烟已经烧尽,她手背一烫,把烟屁股丢进了还剩一点的泡面汤里。
“噗嗤”一声,夏东篱架着腿,靠进沙发,再抬眸时,脸上如释重负的神色一闪而过,眉头一挑,无端多了几分死灰复燃的鲜活。
鲜活?
眼前的女人潦倒、穷困、带着股了无生气的槁木死灰,直到她看见自己摔了那张遗照,脸上这才流露出了几分人气。
男人难以形容那个神色的怪异,要是司年真的死了,那他摔了遗照,她不是应该火冒三丈的吗?
最不济,也不该是这种松了口气的样子。
男人呼吸声更重,“又或者,你是和她有仇?”
夏东篱笑的咳起来,“司晨是吧?”她抖着手又给自己点了支烟,“放遗照的桌子,从上往下第一个抽屉,有医院出的死亡证明。”
屋里传来抽屉拉动的声响,之后就在没了动静。
夏东篱被熏的发黄的手指撑在沙发上,这次任凭烟灰落在手背也没动。
“二十年前,我爸妈离婚,他们各自结婚之后没人想管我,就把这套房子留给了我。”
“那个时候,我给自己改了名字叫董莉,在有间酒吧做驻场。”
“她在一家饭馆做服务员,老板姓崔。”
“我们住进来没多久,我因为在酒吧和人打架,打断了胳膊。断了胳膊之后没法弹吉他,酒吧的工资日结,我没存款,所以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都是她养我,还包了我的一日三餐,怕我在家无聊,下班之后就骑着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带我去江边兜风。”
“老实说,我就想不通,这人无缘无故的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是不是脑子有病。”
夏东篱今年四十整,不过那张脸在年轻的时候显得过分成熟,如今潦潦草草的过了二十年,唯一的老态也只是耳鬓的一从白发。
她挠了挠眉心,笑了笑,“看吧,她果然有病!”
司晨在屋里没动,只有声音传出来,“那信.”
“信是她之前老早就开始写的,让我等她死了之后,隔段时间寄回去一封。”夏东篱生疏的皱了皱眉,“我就说她别有用心,一开始对我那么好,就是为了让我给她干活!”
司晨终于从屋子里出来,那张司年的死亡报告就在抽屉里最上层放着,他打开了抽屉,但没敢拿出来,后来是连在那间屋子里待着都会觉得窒息。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低沉哑,“.她是谢谢你收留她。”
夏东篱没回话,只递过去一根烟,“来一根?”
司晨接了,打了三次火才把烟点着,浓郁刺鼻的味道呛的他一阵猛咳,等那阵咳嗽缓了过去,司晨盯着脚下的水泥地,“刚刚.对不住。”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只丧家之犬,语气和刚刚也判若两人,夏东篱起身,捡起地上的那张遗照,放到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夏东篱问:“你今天来找她有事?”
司晨猛吸了口烟,“我父亲前些日子去世了。”他把那口烟吐完,又补充道,“肝癌。”
夏东篱“啊”了一声,司晨又说,“所以你说她肝癌的时候,我其实信了一半,我只是.”
司晨心头复杂,当年司年离家出走的愤怒和恨意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现在忽然告诉他,他恨的人死了,他姐姐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
司晨难以接受,最先感到的,就是愤怒和怀疑。
她凭什么死,她怎么可以死?她那么自私的人.
司晨勉强在这个刚见面的女人面前维持住了现在的体面,他深吸口气,似乎要做出一副死者为大、一笑泯恩仇的姿态。
“她走的时候,好受吗?”
“你爹不也是肝癌?”夏东篱的语气带着叫人不舒服的嘲笑,“肝腹水、蜘蛛痣、恶病质。我不是学医的人,但癌症晚期什么样,你应该见过,这些词你也听说过吧?”
司晨用力的滚了滚喉结,“那走之前呢?”
夏东篱不甚在意顶了口后槽牙,隐隐约约看的出来,她有些不耐烦。
“走之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司晨为着刚开始发脾气的事,更没资格指责她的态度不好,他望了望窗外炽热的阳光,只声音艰涩地开口道,“你第一次见她,也是今天的艳阳高照吗?”
“当然.”
不是。
那是个大雨瓢泼的日子,一把不算大的伞下挤了两个人,在浓稠的雨幕中,小跑着回到了一楼的小棚子下。
那时候的巷子路还是平平整整,那时候的大门还是简陋的大铁门,那时候的石榴树还是郁郁葱葱,那时候的夏东篱还叫董莉。
浓稠暗色之中,院子里的石榴花落了遍地,楼梯边的墙根地下种着长势喜人的扁豆苗。
扁豆苗顺着楼梯扶手爬,扎根的地方是被起掉的一块砖,四四方方的一个坑。
那天天色暗的吓人,石榴花的红和扁豆苗的绿,是记忆里唯二的亮色,还有一点,是司年黑色雨披之下的,叫人触目惊心的、白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