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慈悲!神庙的法会
第27章慈悲!神庙的法会
黑水国自大、小二君分治以来,南方诸郡与中土的关系日益紧密,其风俗人情也逐渐沾染上了中土气息,民众开始崇尚中土衣冠,乃至饮食、器物、语言等——时至今日,国都赤谷城内,已随处可见穿着宽袍大袖的黑水国人,操着不甚流利的中土官话,穿行街市。与之相对,北部诸郡则相对“传统”。历任小君,都极力宣扬本国风俗,希望以此抵挡宗主国的“教化”,其中就包括他们自古以来对于山、泽神系的信仰——
交子城东市,平川客栈以北,坐落着山、泽二君的神庙。这里常年香火兴旺,朝奉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仅有黑水国的国民,也包括不少外来的商旅。
当日,薛忠带着薛冰、林御风,离开平川客栈。他们原本打算,在东、西两市之间闲逛一番。不想,刚行不远,一阵钟声响起,引起了薛冰的注意。
“这是哪里来的钟声?”她向身边的林御风问道。
“哦,那多半是神庙里在举行法会。”林御风回答。
此时,薛忠已独自一人走到前面,正停在一处贩马的坊市门口,向里张望。
“神庙,就是那个哥哥和他妹妹的神庙吗?”薛冰又问道。
“哈哈——对,就是祂们。”林御风笑道,“我们黑水国人,历来只信奉这二位神君。”
“只信奉山神和泽神吗,那天、地、日、月这些呢?”薛冰不太相信。
“这些哪里有山、泽‘厉害’?”林御风一脸自信的样子,“我听神庙里的法师说过——天虽大,不过是山神考托之庐;地虽广,不过是泽神考雅之榻。至于日、月嘛——日是山神的灯笼,受祂驱使,用来照亮万物;月则是泽神的镜子,是用来梳妆打扮的。”
“是吗?”薛冰还是不信。
“当然啦。有时候,日光太强了,会把泽神晒伤。考托为了保护妹妹,就会召来云朵,把太阳遮起来;接着命天上降雨,让考雅恢复生机。”
“哦——哥哥保护妹妹,这个我相信。”薛冰脸上现出笃定的神情,“那法会有意思吗?”
“怎么,冰儿想去看法会?”薛忠见二人没有跟上,便重又折返,回到二人身边。
“是啊,义父,可以吗?”
“倒也无妨。”薛忠笑了笑,向林御风问道,“你可知,今天举行的是什么法会?”
“回薛大爷,这个,晚辈尚不清楚——”林御风面对薛忠时,还是有些拘谨,“交子城内,供奉山、泽二神的地方,总计不下七、八处。但其余几处,供奉的皆是神君牌位,只有这东市神庙里,塑着神君的法相金身。因此,无论是当地富户,还是外来的商人,都愿意出资,在这里举行法会,大抵就是许愿、祈福一类的吧。”
“都在这里,岂不是要排起长队?”薛冰打趣道。
“可不是吗?”林御风道,“隔三差五便有一场。”
“原来如此。”薛忠道。
“嗯——”林御风应了一声,但他仍不敢与薛忠长久对视,因此话虽说给他听,脸却习惯朝向薛冰一侧,“这东市神庙香火旺盛,连带着周围的商铺也是生意兴隆。那一带,可算是交子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那咱们去吧,义父?”薛冰高兴道。
“好,咱们也去凑个热闹。”薛忠一脸宠溺地答道。
“不过,还需提防一样——”林御风补充道,“有法会,就有布施。此刻,全城的乞丐,有小一半,恐怕都已聚集到了神庙附近。其中,必定混着几个‘搅世的魔头’。薛大爷、薛姑娘,还得将身上财物看得紧些才是。”说罢,又看着薛冰。
“是是是,知道啦。这还用你说,瞧不起谁呢?”薛冰不知林御风为何总是看着自己,脸上一阵绯红,踢了他一脚,“快带路吧。”
“好。”林御风腿上挨了一下,“一瘸一拐”地领着二人向神庙方向走去。
三人向北行不多远,人群渐渐密集起来,有几处竟只能侧身挤过。抬头望去,前方烟雾缭绕着从一面白色的高墙之中升腾而起。
“就是那里了。”林御风手指着说道。
薛忠身形高出众人一头,加之目光如炬,早已看清了神庙模样——那面白墙高约三丈,以正中央黑色的庙门为界,左右绵延各二十余丈,远远望去,气势恢宏;围墙上方,露出层层飞檐翘角,墨玉一般的色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道戗脊上,整齐地排列着龙、凤、狮、马等七只神兽,显示着这座庙宇非同一般的规格。
三人来到近前,山门外的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各种摊贩,大声吆喝招揽生意。乞丐们三五成群,沿着高墙席地而坐,一直排到了庙门两侧。此庙围墙虽宽,庙门尺度却极是收敛,门楣上空无一字,两侧亦无楹联之类。
“那庙门,怎么是关着的——还有这些人,为何都不进去呢?”薛冰问道。
“哦,此时应是举办法会的主家在里面祝祷,外人是不让进的。”林御风答道,“等过一会儿,主家人祝祷完毕,贡品会被拿出来一一展示。之后,广场上的人就可以进庙参拜祈福了。”
“这么麻烦啊?”薛冰一努小嘴。
“每次法会,大多都是这个流程,民众早已习惯。再说,也不会叫人等得太久——”林御风正说着,突然手指庙门,提醒薛冰道,“快看,出来了。”
薛冰抬头望去,果然见庙门大开,一列僧侣手捧、肩挑各式器物,沿着梯级来到广场上——当先八名僧人,年纪颇长,人人手持法器,口中念着经文咒语;其后八名僧人,年纪略长,个个手捧金银玉器,显得颇为贵重;其后又有八名僧人,年纪较轻,每人肩头一根扁担,挑着米面钱粮一类;最后还有八名僧人,年纪最小,各自手里端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馒头点心——这三十二名僧人,在广场上缓缓绕行一圈,复又回到了庙中。
“你们瞧,那么多金银玉器——这一家人可真是阔绰!”薛冰感叹道。
薛忠、林御风皆笑而不语。这一回,他们倒难得有了默契。
“怎么,不对么?”薛冰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对是对,金银玉器确实非常贵重——”林御风忍不住笑道,“只不过,并不是送给庙里的。”
“啊,那是干什么用的?”
“那些都是主家自己的器物,仅在庙里供奉几日,接受祝祷,之后就会送还主家。”
“那么,其他的呢?”薛冰追问。
“米面钱粮,倒的确是要送给庙里,作为此次法会的‘人事’——至于那些馒头点心,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林御风话音刚落,刚刚那些年幼的僧人,便又从庙门中走了出来。此时,原先散坐在围墙下的乞丐,全都聚集到了庙门口,争着索要起馒头点心来。
“看到了吧,这些是用来布施的。等他们吃完,还会分发一些散碎银钱。”
“哦,原来是这样——”薛冰笑道,可转而便一皱眉头,朝地上轻啐了一口,“呸,假仁假义。”
“咦,你为何这么说?”林御风感到意外,“为何施舍,反倒成了‘假仁假义’?”
“为何成了假仁假义——”薛冰已有些激动,“你看那些挑着米面钱粮的,是八个年轻力壮的僧人;而那些捧着馒头点心的,却是八个身单力薄的小童。前面八人能挑多少,后面八人才能捧多少?可见,好处都让庙里占了去,只拿出了那么一点分给穷人,还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不是假仁假义又是什么?”
“这——”林御风一时语塞。他看此类法会已不知多少次,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