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狼灵!命定之子
第7章狼灵!命定之子狩南殿,是赤岩国定都沧海城之后,历代国君理政的地方。后殿之内设有床榻,国君若是累了,便在此处歇息,而不必每晚都去后宫安寝。
此时,后殿榻上独自靠着一人,正是当今赤岩国君乌赫桀。只见他闭目而坐,眉头深锁,满脸倦容。虽然只比乌赫枭年长了四、五岁,可乌赫桀却完全不似他的弟弟那般硬朗、雄健。庞大帝国日复一日的运转,拖垮了他的身体,加速了他的衰老。眼前坐着的,似乎已经是一位风中残烛一般的垂垂老人。
许是听到脚步声渐渐止息,知道众人已然站定,乌赫桀缓缓睁开了双眼。顿时,狩南殿内仿佛有精光闪动,划过阶下每个人的脸颊。须卜灼知道,那匹驰骋草原的烈马、那只飞跃沧海的雄鹰——依然健在。
“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都来了?”乌赫桀微笑地看着众人,并未对呼衍潇的出现提出疑问,“平身吧——廷侍,赐座。”
“谢陛下。”
廷侍搬来几把交椅,众人一一落座。
“骓儿,今天是大典的第几天?”
“回禀父皇,第四天了。”
“嗯,今年的大典可还热闹?”乌赫桀的脸上浮现出一幅神往的表情,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微服出巡,“二弟,朕听说,你的三王子这几日可是出尽风头,连续击败了王都之内数位赫赫有名的搏克师傅,赌坊的那些老爷们,都快把他捧上天啦——哈哈哈——”
“啊——陛下谬赞啦。”乌赫枭一捋胡须,笑着言道,“几位师傅,知道那小狼崽子是臣弟的儿子,怕弄伤了他,所以都手下留情了。”
“他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乌赫骏。”
“嗯。”
“这小狼崽子,今年还不到十七岁,平日里游手好闲,除了搏克、套马这些,也没什么正经事会干——可比不上他哥哥——”乌赫枭转过头,朝向对面的乌赫骓,“骓儿,你如今可是咱们赤岩国统领一方的左贤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弟弟们可都以你为榜样啊,哈哈——”
乌赫枭此言一出,须卜灼立时感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乌赫骓,浑身一紧。
乌赫骓是赤岩国君乌赫桀的嫡长子,今年已经三十六岁。此时,右贤王乌赫枭却仍将他与年少无知、未出茅庐的乌赫骏相提并论,话里话外也尽是长辈语气,显然并不把他视作与己并列的“左贤王”。
“哼哼,那怎么敢当——”乌赫骓笑了笑,“以我为榜样,可是都要排队当这左贤王吗?”
“哎,骓儿,如何开得这样的玩笑?你虽担任左贤王不久,但也需以王者自居,说话再不可儿戏。”乌赫桀言道。
“是,儿臣谨记。”
“二弟,王都的搏克师傅再怎么相让,能把他们摔得人仰马翻,令郎也已决非等闲——如此年少有为,不如来朕的沧海城住上两年,让朕来好好教导,将来给他在朝廷里谋个高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右贤王之子若住在王都,就等同于质子。须卜灼闭上眼,并不去看对面的乌赫枭。他知道,此时左贤王的脸上一定保持波澜不兴,他只想听听对方应答时的语气。
“谢陛下厚爱。犬子能够常伴陛下左右,聆听教诲,那是他的造化。”乌赫枭缓缓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开口言道,“只是,犬子无知,没一日不闯祸,在部族里便常常无故刁难同龄伙伴,动辄将人打伤。王都里达官云集,多得是显贵们的子弟,其中可能还有不少外邦使臣的子嗣。犬子若在王都居住,少不了会与他们整日厮混,哪一日闹出点事来,怕是难以收场,届时岂不是令陛下左右为难——倒不如,还是由臣弟再管教几年,再送来王都,供陛下驱策不迟。”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割爱啊——也罢——”
须卜灼隐约“听”到,右贤王乌赫枭胸腹一松,轻轻地吐了口气——但他似乎担心国君还在犹豫,于是立即引开话题。
“陛下,说到青年才俊,犬子实不敢当,但眼前倒还真有一位。”乌赫枭说着,转头看向身后最末位置上的呼衍潇,“快来参见陛下。”
“是。”呼衍潇向乌赫枭略行一礼,迈步来到大殿中央,拜倒在地,“微臣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陛下,此人名叫呼衍潇,是呼衍涉大人族中的英才。臣与呼衍家都居于国之西境,交情匪浅,人尽皆知。可臣想,举贤不避亲,既是贤才,理应提拔重用,于是去年上奏,保举此人做了臣的右骨都侯,当时也已得到了陛下恩准。此次举国朝觐,臣以为,务必要带他来一同面圣,使其能够一睹天颜,感沐皇恩浩荡。”
“臣定当为国尽忠,万死不辞!”呼衍潇依旧伏地,朗声言道。
“嗯——好——今后你定要尽心辅佐右贤王,保朕西境无虞,知道吗?”
“是。”
“起来吧。”
“谢陛下。”呼衍潇说着又是三拜,方才起身,退了回去。
“二弟,你说举贤不避亲,甚是在理。眼下国家正在用人之际,朕求贤若渴,又怎会拘泥于亲族关系。况且,在座的都是朕之肱股。你们与乌赫氏,数代交好,早已是骨肉至亲。如果这样也要‘避’,那么三族之中,岂不是无人可用——至亲之人不用,难道要朕用外人不成?”
“陛下圣明。”乌赫枭言道。
“再者,呼衍大人大公无私,整个赤岩境内,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何人不知?听说,他自己的两个儿子,现在都还只是区区‘百户’,依然要跟着商队,奔波辗转各处——呼衍大人,你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啊!”乌赫桀说到后面,故意提高了些声调。
“陛下过誉了,老臣愧不敢当。”呼衍涉眉眼低垂,向乌赫桀缓缓行了一礼。
“哪里,呼衍大人不必过谦。西境有你,朕心甚安——右贤王代表朕统领,也势必更加得心应手。”话音落地,乌赫枭眉心一跳,一股热流涌过血脉,常人自不能察觉,却逃不过须卜灼的双眼。须卜灼知道,乌赫桀此言意在“敲打”呼衍涉,右贤王乌赫枭不过是国君之手,帝国真正的主人,还是你面前的这个人。
“陛下所言极是——臣定当尽心竭力,‘替’陛下守护西境之地。”
“嗯,二弟,朕自然信得过你。”乌赫桀拿起手边的杯盏,表情如常,“说到这里——呼衍大人胸怀坦荡,以天下为己任。眼前,朕有一事相求,还望呼衍大人应允。”
“陛下言重了。微臣定当效犬马之劳,虽肝脑涂地,不能报陛下之恩于万一。”呼衍涉说着话,便要起身叩首。
“呼衍大人不必多礼。此事于卿,倒也不难办到。方才朕已说到,大人的两个儿子,目前都仅有百户之养,实在与大人贵种门阀家主的身份不相匹配,更难以体现大人多年以来鞠躬尽瘁的劳苦功绩,朕心甚是不安——长此以往,也必将使他人心生顾忌,不敢为朕效命。再者,呼衍氏掌管天下贸易,然而久居西境,难免令东境之人望眼欲穿。为此,朕打算,请呼衍大人择一子,常驻东境皇族祖庭——狼灵山风裂谷聚鹿城。一来,那里也是国家贸易重镇,必不辜负呼衍家的才干;二来,也可使赤岩国东境繁荣,造福一方,进而开拓与海外诸国的交往——届时,朕将封呼衍大人此子为万户,以彰其荣耀。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乌赫桀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他所说的内容意味着什么。
“此事关系重大,老朽一时难以——”呼衍涉犹豫道。
乌赫桀却并不理会,又道:“朕与你约定十年之期。十年之后,若大人之子思乡心切,朕准其携万户之众西归,不至使其功劳一朝白费;若他愿意留在东境,朕许诺,左贤王麾下官职任其挑选。如若那样,呼衍一族将同时辅佐左、右两位贤王,此等殊荣——呼衍大人可以放心了?”
“这——”
“望呼衍大人,以天下为念,不要推辞。”乌赫桀说得颇为郑重。
这时,乌赫枭开口道:“陛下,呼衍一族东迁,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呼衍涉大人向来睿智,必能为国筹谋,想到振兴东境的良策。”
“嗯——”
乌赫枭见机,将话题一转,道:“这几日,臣弟在王都,听闻坊间常有关于回归漠南、重振赤岩旧都的议论,不知陛下可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