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百水千湖(下)
第169章百水千湖(下)可惜,多年以后,在乌桑城的石婆婆巷中,薛明台终究还是没能认出昭儿,因为那颗种子,当年已被后者的母亲拿去,培育出了她的黑玉曼陀罗花。至于昭儿,随着时光流转,也将五岁时的那场偶遇渐渐遗忘了。此番,在「芳月台」上,借由那人的表演,昭儿关于那个味道的记忆再度被唤醒。她终于明白,为何当时在家门前,自己会对“初次相见”的薛明台怀着某种特殊的情愫了。
闲话少叙。
不久,众人便从“鼻舌魑”的幻术中纷纷醒转,和先前一样,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惆怅。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往事如烟,再难追寻,因此也不会有人将它当真。
待此人下去,还未等红袍男子发话,便又有一人走上台来。此人身着青袍,身形相貌均比先前二人周正许多。与此同时,十几个精壮男子抬着一个巨大的物件来到台下。此物用黑布蒙着,高约一丈,厚约一丈,宽约三、四丈,边角笔直方正,形如一堵矮墙。
众人将那东西放下,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发出“轰”地一声响。这时,男子向主座略一行礼,道:“在下不才,也有一个戏法,还请诸位赏鉴。”
“你那戏法叫做什么名字?”红袍男子问道。
“我这戏法,名为‘身意罔两’。”男子说着,走下台来,伸手将黑布扯下,原来其中是一排柜子,正面共有十扇柜门,背面则还有一扇小门。
男子道:“此柜内部相通,一人从背面进去,无论他立于哪一扇柜门之后,在下都能猜得出来。”
此言一出,在座其他戏团的艺人纷纷哄笑起来——
有人道:“这叫什么戏法,不就是隔板猜物!”
还有人道:“这玩意儿,一不出声,二不出彩,有甚看头!”
待众人说完,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于「休休城」外有一处田庄,土地肥沃,甚是广大。待会儿,若有谁进了柜子之后,所站的位置能瞒过在下,那庄子便送给他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皮纸,展开示于众人,“此乃地契,绝无虚言。”
一听有了彩头,先前那些不屑一顾之人,转脸便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好,好!”
“这还有些意思!”
“不过——”这时,男子复又续道,“诸位,凡是被我猜中的,出来之后都要罚酒一盅。此外,我这柜子里并无机关,待会儿,若有人发现其中被我做了手脚,我也一样认输。”
众人闻言,齐声喝彩:“好!”随后便纷纷上前一试。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小心仔细,在柜子里不发出一点声响,抑或是“声东击西”,故意弄出些动静来,终究还是瞒不过青袍男子。
其间,也有人提出,是这男子耳朵灵光,加之站得太近,听见了柜子里的脚步、喘息之声,所以才能每每猜中,算不得什么本事。
闻听此言,男子又是一笑,便干脆退到了大堂之外,距离柜子足有七、八十步,背身而立,随后又请主人家的乐师来到自己周围,齐声鼓乐,以此阻断视听,但饶是如此,他依旧能够准确猜中每一个进柜之人的位置,着实令人称奇。
众人试了一圈,总计不下数十人,却没有一个成功。好在,出来的人,都要喝一大盅酒,因此堂上的气氛颇为热烈,丝毫不显得冷场。
众人尚自议论,这青袍客如何竟有这般本事,隔着木板也能一猜即中。这时,一个女子清甜的声音在堂上响起——
“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者,竟是主座妇人身旁的那位女子。此时,女子已从帘后款步走出,只是她的脸上蒙着轻纱,头上又戴着丝巾,叫人辨不清真容。来到近前,女子对着青袍男子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便走进了柜子背面的小门里——
话说,青袍男子的这个戏法名为“身意罔两”,意思就是,身体与意念势必相合,彼此不可相悖。简而言之,一个人的身体如何行动,全要看他的意念如何驱使——意念向左时,身体便向左;意念向右时,身体则向右——即便有时,身体刻意不按照意念所指去做,但这份“刻意”实则也是意念使然。
因此,这个戏法的关键就在于猜人心思、识人意念,而若要破解它,唯有身意相反,想一套做一套。只不过,身意相反说来容易,要真正做到却是极难。
此时,台下的林御风已然看出了青袍男子的厉害。他兀自思索,不觉间过了一阵,堂上众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似乎都想看看这位神秘女子能否胜得过青袍男子。
不过,也有人对此不感兴趣。
一直在坐在席上的一枝山茶,对顾汉等人道:“这戏法好生无聊啊,我懒得看了,出去透口气。”说罢,便起身离去。陪同她的婆子阿其,还有两名婢女,也紧跟其后走了出去。
少顷,柜中再无动静,显是那女子已经站定。
林御风自从修炼了「非想非非想」的法门之后,对于人心的“感应”便异于常人,变得颇为敏锐。此刻,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还是隐约感觉到,那位女子就站在右侧第二扇柜门的后面。
不一会儿,站在堂外的青袍男子命人送来一张纸条。那人走上堂来,当众念出两个字:“左三。”
“左三——”林御风闻言,不免一愣,“难道我猜错了?”
随后,送纸条那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了左侧的第三扇柜门——
女子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门后,青袍男子又猜对了!
众人一片叹息,随即便相互议论起来,有几人显然为此打了赌,正在兀自商讨着如何兑现赌注。
那女子倒是并不显得沮丧。她走出柜子,取过一盅酒,当场便饮了下去。众人见状,顿时一阵欢呼,都赞其性情豪爽,愿赌服输。
女子放下酒盅,兀自向主座走去。
原本,这个略显无聊的把戏,到此便应告一段落了,但林御风坐在台下,始终心存疑惑——
“怎么就错了呢?”
无意之间,他又朝柜子“感应”了一下,而恰是这一下,令他始料未及,心头一惊——
那女子,分明还在柜子里!
“怎么回事——”林御风的心怦怦直跳,不禁看向了主座,“如果她还在柜子里,那这上面的又是何人?”
林御风心中一急,不待细想,立时便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那个人是假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但转眼便哄笑起来,没当回事。毕竟,宴会之上,人人酒酣耳热,高声说笑,甚至大骂几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有谁会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青袍男子再度走近大堂来。他对主人略施一礼,随即吩咐下人去抬柜子,准备立场了。
林御风一见,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立即冲出桌案,奔向那排柜子。这一举动突如其来,将周围众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他,一个箭步来至柜门跟前,不由分说,便伸手去扫那柜门。青袍男子见状,正欲闪身去挡,但他恐怕没有料到,对方的身法竟如此之快,仿佛疾风掠草一般。
许是心中焦急,林御风的来势极猛,且毫不收力,一伸手便抓进了门板,继而将其整个扒了下来。一时间,木屑横飞,一个女子的身形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女子蜷缩在柜中,双眼紧闭,兀自昏睡不醒。但仅看她的侧脸,林御风还是一下便认出,对方正是当晚在「休休城」中遇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