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诸葛云生
第135章诸葛云生
远处的较量仍在继续——此时,那团黑气早已漫过了天顶,就如同一面即将落下的帷幕,势要将一切光和空气阻绝,从而令人感到绝望的窒息。在它的笼罩下,观云台变得极为渺小。它似乎不再是一座雄伟的山峰,而仅仅是一块孤立在海中的礁石,危如累卵,仿佛随时都会被巨浪拍得粉碎。
林御风死死地抱住青石,眼望着红袍之人在风暴中猖狂的狞笑。他感到无比恐惧,而这恐惧又迅速转变为胸中的怒火。他想要一口吹散那黑气——尽管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能做到。
好在,诸葛云生并未一蹶不振。稍稍稳住阵脚的他,旋又鼓起术力,展开了反击——
但见他,将合十的双手分开,左手转而捏起一个剑诀,竖在面前,右手则从腰间取下一柄羽扇,横在身侧。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不知说些什么。
突然,诸葛云生大喝一声:“开!”随即,将手中羽扇顺势一扫,那平地里便陡然升起了一股劲风。此时,诸葛云生周遭还悬浮着大量火星。那火星见风就长,只一眨眼工夫,便化作无数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朝着上方的黑气激射过去。
这些火球,不仅攻势极盛,轨迹更是变幻莫测。一时间,观云台上火光冲天,形如一座喷发的火山!
话说,那火球打在黑气里,竟仿佛打在有形之物上一样,砰砰作响。与此同时,那红袍者也像是遭到连续的撞击一般,面露苦色,身体不住地歪斜震颤,连连倒退。
不过,此人也决非泛泛之辈,只片刻过后,便稳准了脚步。只见他一声闷吼,将右臂的袍袖一挥,那团黑气之中便飞出了无数“黑线”。
说是黑线,实则是道道黑烟,恍若丝带一般,漫天游走。顷刻之间,观云台上空像是打翻了砚台,墨如雨下。不仅如此,林御风定睛观察,发现那每道黑烟上竟都生着一张人脸——或哭、或笑、或忧、或怒,一律张嘴吐舌,发出令人心悸的怪叫。
黑烟向下俯冲,正与那星雨般的火球捉对相撞。天空中顿时一片闪耀,仿佛点着了烟花铺子,灿烂缤纷,煞是好看。
不过,就在双方再度势均力敌之际,红袍那人却又使出了后招。眼看他,重又挥动起左臂衣袖,那袖中顿时飞出了数十只青绿色的雀鸟。
那些雀鸟看似乖巧,实则都是嗜血的猛禽。它们每一只身上都缠绕着强劲的术力,甫一出袖,便如同飞镖一般扎向了诸葛云生。后者总算眼疾手快,忙用羽扇四处扑挡,当场拍落了几只。然而,那雀鸟毕竟十分灵巧,见对方羽扇厉害,便不再猛攻,而是在其周围盘旋飞翔,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诸葛云生便有些分心乏术,渐渐陷入了苦战。尤其是那雀鸟,分明是训练有素,竟还懂得运用声东击西、左右夹攻之类的“战术”。
很快,诸葛云生的左肩便被其中一只的利爪抓中,顿时皮开肉绽,滚滚热血将胸前染红了一片;而正当他挥扇驱赶那只雀鸟时,自己的右侧腹部也立即中了一下,那鸟喙深深啄进肉里,拔起时带出了一长串血水。
就这样,数十只雀鸟上下翻飞,将诸葛云生围在垓心,仿佛一群“收尸”的秃鹫。尽管它们的每一击都不甚致命,但久而久之,还是给诸葛云生造成了匪浅的伤害。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雀鸟好像根本就不会死——有几只明明已被打到了地上,眼看着必死无疑,可转眼之间,便又抖擞羽毛飞身而起,重新加入战局——如此一来,除非还有应对之策,否则诸葛云生势必要被拖垮了。
目睹此番情景,林御风有些于心不忍。在他看来,红袍那人居高临下攻打观云台,直搅得天地震荡,自然不是什么“好人”;而另外一人,则站在地上仰面对敌,就连自己的安危也全有赖于他——因此,在林御风心里,自然是同情后者。
“你去帮帮他吧——”林御风对身旁的曲凌尘说道,“此处要是垮了,你家诸葛大人也得遭殃。”
不料,曲凌尘却指了指白袍者,答道:“他就是诸葛云生!”
“什么!”林御风闻言,端的是大吃一惊——直到现在,他方才知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你怎么不早说?”眼下,他的心中已不止是同情而已,更渐渐多了些紧张和不安起来。他知道,诸葛云生的安危与自己息息相关——他若是出事,自己无人医治,也势必凶多吉少。
然而,曲凌尘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了句:“你又没问!”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只不过,在说话的同时,他的双眼始终盯着远处的战局,一刻也不曾移开。
“你还不去帮忙?”林御风催促道,语气已甚为焦急。
但曲凌尘对此却充耳不闻。
林御风见状,心中又急又气,怒道:“你今日见死不救,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将此事公之于众?”
没想到,曲凌尘对此却浑不在意。他缓缓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答道:“你找死,便试试!”
此言一出,林御风顿时害了怕,不敢再说什么。他很清楚,曲凌尘想杀自己易如反掌——更为重要的是,他这人阴冷得很,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不过,此事到底关乎自己的性命,林御风又岂能置之度外?眼看着,能救自己的诸葛云生危在旦夕,而本该施以援手的曲凌尘却又隔岸观火,林御风心中充满了不解、焦急、憋闷以及恐惧——而所有这一切的情绪,终于在片刻的酝酿之后,全都化作了愤怒,爆发了出来!
“啊——”林御风大吼道。
那吼声响彻山谷,甚至盖过了红袍者的笑声。
“咦?”
诸葛云生显然也听到了这吼声。不仅如此,他还回过头来,看向了林御风——当然,那目光自然也掠到了曲凌尘的身上。
“刚才那一声,是你叫的?”诸葛云生问道,旋又回过头去,与那些青鸟周旋;与此同时,他仍以左手剑诀催动术力,不断将熊熊烈火鼓上天去,消耗那团黑气。
“对,就是我,你想怎样!”林御风一边大声回答,一边从地上站起身来,迎风而立,显得颇有几分傲气。只因,此时的他早已顾不得许多,管你什么诸葛云生、蜀中第一权臣,老子的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好怕!
不料,对方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嘿嘿笑了起来,道:“好,好气势!”
林御风见状,丝毫不怯,竟又上前两步,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笑了几声,答道:“那当然啦!”
然而,诸葛云生旋又续道:“只可惜,你的资质虽不差,性命却也不长,不如早些回家,陪你爹妈过几天安稳日子,免得死前后悔!”他说完,长叹了一声,颇有惋惜之意。
不想,林御风依旧毫不示弱,竟又学着对方的样子,重重叹了两声,答道:“唉,那也好过某人,今天就得被打死,身上的皮肉还要被鸟儿吃了,化作鸟屎,拉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闻听此言,诸葛云生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极是爽朗,并非装腔作势——大敌当前,竟还能如此开怀大笑,这份气度,林御风心中也是着实佩服了。
诸葛云生说道:“小子啊,你若肯帮我,老夫今日也未必会死!”
“什么,你要我帮你?”林御风顿时奇了,笑道,“我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动动嘴做点生意倒还凑合,动手打架却是万万不行的——我若帮你,兴许你死得更快!”
但诸葛云生依旧坚持,说道:“帮别人不行,帮我却可以!”
“唔?”林御风一听这话,心想,事到如今还有何不可,于是将心一横,问道,“你要我如何帮?”
此言一出,一旁的曲凌尘顿似有些按捺不住,有意上前阻止。不料,诸葛云生早已开口道:“曲二,你为了‘那件事’,心里有气,老夫知道。今日,你不救老夫,老夫不怪你。可如今,靖王大业未成,老夫还不能立即赴死。你若识趣,此刻便自行退下罢!”
他说话时并未回头,却似乎已将曲凌尘的意图洞悉殆尽。后者闻言,到底还是怯了,只得呆呆站在原地。
这时,诸葛云生又对林御风道:“小子啊,方才听你一声嘶吼,老夫便知,你的体质与老夫当年颇有几分相似。年轻时,老夫游历四方,途经西域时,也曾身染剧毒。幸而中毒不深,后得高人指点,终于得以祛解。眼下,老夫且借你之力,化来清风几许,待平安度过了此劫,再替你慢慢医治!”
诸葛云生说完,不待对方回答,便已将浑身气力鼓荡起来。与此同时,林御风只觉周身筋骨震颤,咯咯作响,而全身的血液更仿佛沸腾了一般,快速流转起来。
转眼间,他的意识便渐渐模糊了——
冥冥之中,林御风仿佛看到一股“水流”,自头顶贯入自己的身体,凉飕飕,热辣辣,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初时,那水流就像是一个“入侵者”,与血液的流动格格不入,忽快忽慢,甚至背道而驰。林御风忖道,外面人人都欺负我,如今你这一泡东西,都已进了我的肚子,还敢不听我使唤,顿时心头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