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天雷地火
第127章天雷地火
当日傍晚,曲凌尘便带着林御风离开了玉林酒馆,但却将方同留在了酒馆内。临走时,他对方同说道:“方先生权在此小住一晚,待我料理完了手头事务,便来与你会合。”
方同闻言,倒显得颇为随和,笑答道:“无妨,阁下自去,我在此处恭候便是。”
于是,曲、林二人便一同离了酒馆,骑着马儿向南行去。
话说,曲凌尘虽走了,但酒馆中人对于这间屋子的“关照”却不曾稍减。店中伙计不时进来,送些果盘吃食。对此,方同来者不拒。不仅如此,他还主动要求添了酒水,并当着伙计的面开怀畅饮起来。
如此过了一阵,眼看天色向晚,月上东山,益州城内华灯初上,有如一派璀璨星海。此时的方同早已醉了七、八分,却仍旧不停地要酒,还自顾自地吟唱起来。伙计哪里管他,仍将陈酿的佳酿一坛坛地送进屋来。
直至戌时过半,方同终于醉卧在窗边的榻上。伙计进来查看了一番,见其的确不省人事,这才呵呵一笑,转身出了屋子。不过,纵使这样,他仍旧时刻留意着屋里的动静。不仅如此,在酒馆街对面的数个窗口内,一双双眼睛也在死死盯着这边,以防有人从外侧出入这间屋子。
大约丑时将尽,街面上早已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几下狗吠,震荡着空气里的水雾。此时,对于那间屋子的监视仍未停止。然而接下来,令所有监视者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仿佛就在一瞬间,整条玉林路便被一阵白色的雾气笼罩起来。雾气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有人试图发出警告,但为时已晚,声音被卡在喉间,一如光线被浓雾锁住了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须臾,一阵清风吹过街道,终于将雾气驱散开来,而此时,那些监视者们却早已倒在各自的位置上,呼呼睡去——
不久之后,玉林酒馆以南五里,两个黑色的身影登上了一座废弃的望楼。其中一人,身形纤瘦,貌似一位羸弱的书生,正是方同;而另外那人,身材比方同更加矮小,且眉宇之间神色稚嫩,分明还是一个少年。
少年动作极快,比方同早到了一步。待后者上到塔顶,少年那张俊俏的脸上早已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臭小子,你笑什么?”方同问道。
“笑你啊——”少年答道,“堂堂一方掌事,竟被人关进了‘笼子’里!”
“你懂什么,我那叫‘灯下黑’。”方同道,“与其住在别处,不如就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反而容易行事;况且,还有人管你吃喝,何乐而为不为!”
“你确定,喝了人家那么多酒,人家不问你要钱?”少年神情狡黠地问道。
“应该不会吧,这么抠的吗——”方同顿时“慌张”了起来,“要不然,我待会儿回去的时候,顺道洗劫一家钱庄,搞点钱财带在身上,以防他问我要账?”
方同说得煞有介事,以致对面的少年早已笑弯了腰。
“老头儿,你可真能逗!”他说道。
笑了一阵,少年抬起头,对方同道:“尽顾着听你闲扯,害我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嗯嗯。”方同点点头,“那你快说,有什么重要发现,看看你来益州这几天,是不是都在打流混事?”
“什么,我打流混事?我——”少年作势白了他一眼,“算了,且不跟你计较,我说我的正事儿。听好了,就在过去这几天,益州出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靖王周玄和都督诸葛云生,决裂了!”
“什么,决裂了?”方同惊道,这个消息果然令他始料未及。
“嗯——”少年点头道,“此事虽未公开,但的确不假。据说,此时诸葛云生已离开草堂,搬去了西岭居住,而他在蜀中的一切职权,也都已被剥夺了。”
少年说得一本正经,貌似颇为老练;只不过,言语之间,总还是有些细微之处稍显稚嫩了一些。
“他们为何决裂?”方同问道。
“因为,他们一个想‘北伐’,一个想‘南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吵到最后,周玄大怒,便把诸葛云生革了职。”
“那他们之中,到底谁想北伐?”方同追问道。
“靖王周玄。”少年答道,“他认为,夏侯骥即将攻打尞州,北方军力势必空虚,正是北伐的良机;否则,等夏侯骥平定了尞州,回过身来,那时不仅北伐无望,就连蜀地也要危险了。”
“嗯,他的看法倒也不错——”方同点点头,“那诸葛云生呢,他怎么说?”
“他主张先平定南方——”少年答道,“诸葛云生认为,此时北伐,蜀中也将空虚,而蜀地以南,眼下并不安定。一旦大军在北方陷入胶着,南方必定大乱。到那时,靖王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倒不如,趁着夏侯骥去打尞州无暇进犯蜀地的时机,先将南方彻底平定,将来再择机北伐。”
“嗯。”方同又点了点头,“诸葛云生见识深远、思虑周全,比那周玄到底更胜一筹。”
“为何这么说?”少年问道。
方同答道:“因为,对于蜀地而言,南方才是根基。南方若乱,蜀中必不安宁,莫说北伐,能否自保都很难说。故而,就当下来说,理应先平南疆,徐图北进。”
“可是这样一来,你不就白跑一趟了?”少年问道,“你忘记此行的目的了,不就是促成诸葛云生北伐么?”
“对哦!”方同“恍然大悟”道,“这可怎么办!”
少年没有接茬,对于方同闲扯的伎俩,他早已见怪不怪。
少年问道:“不然,你去联络靖王周玄?”
方同摇了摇头,答道:“不成。”
“为什么?”
“因为,蜀中疲弱,北伐之事唯有诸葛云生主导,方有一线希望;否则,便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那该如何是好?”少年问道。
方同想了想,答道:“至少,要替诸葛云生保住一些东西。”
方同说完,又对少年嘱咐了几句,便命后者先行离去了。
望着少年的身影踏着益州璀璨的灯海渐渐远离,方同的心早被这眼前安逸的景象深深陶醉。他心道:“天下纷乱已久,百姓疾苦难耐,好不容易有了这一方乐土,我却要为了‘那些人’,将他们重新推入战火,究竟该与不该?”
但他来不及细想,沉重的使命感已将他的心压得容不下一丝杂念。他拉了拉衣领,轻轻咳了几声,随即便跃下高塔,向着玉林酒馆的方向疾行而去——
话分两头。
且说当日,曲凌尘带着林御风离开玉林酒馆。二人一路策马南行,不多久便来到了益州城外。
雨后的天空,彤云尚未消散,但地面之上清风流转,已较先前爽朗了许多。林御风举目四望,远处是一道道起伏的山峦,皑皑白雪盖住山顶,在霞光的映照下,显得庄严而瑰丽;脚下则是一片平坦的旷野,繁花烂漫,芳草如茵,一直延展到了天边。林御风望着眼前这般景致,不由得大口呼吸了几下,心情顿时为之一畅。
二人继续南行,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一座乡野村庄。据林御风所见,这庄子位于一个东向的斜坡之上,规模不大,总计只有十几户人家,其房舍依地势而建,高地错落,相互掩映。
此时,早有一个老者在村子下面等候。见曲、林二人到来,老者并不多话,只微笑着将客人领进了村子。林御风这才意识到,原来此间也是“诛心堂”的一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