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月之沙漠1927
月之沙漠
遥远无边
旅行的骆驼出发了
金与银的鞍放置着
两者并排着出发了
窗户外,从下方传来了孩子们的歌声。
大概是两个孩子吧。其中一人没什么音感,而且很大声,另外一个孩子虽然唱的很好,但是声音却很小。两人似乎感情很好,歌词中是不是还混着笑声。
八重坐在四叠半朝南的房间里,一边缝着丈夫的浴衣,一边侧耳倾听。明明是孩子唱的歌,歌词却很悲伤。
突然她发现自己可能理解错了。【月之沙漠】并不是在月球表面上的沙漠,而是月光照耀下的沙漠。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自己脑袋中怎么会想出一副,在月面的沙漠上一个人前行的画面。
听说月球上别说水了,连空气都没有。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沙漠,总之,人类是没有办法住在那里的。那里一定是个荒凉的地方吧。
八重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看了看四周。
说不定,就跟这间屋子差不多。
终于祝贺的话都听完了,搬到这里也有十天了,但八重还是习惯不了。
靠山丘建造的崭新的公寓,采光很好,距离代官山车站也很近。屋子是六叠和四叠半的两居室,对于夫妻二人的生活来说也还算宽敞。去年的秋天,这里在招租的时候有大量的人提出了申请,连新闻报纸都报道了。但是现在,已经住进来的八重可以说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丈夫领着她第一次来参观这里的时候,就被雪白墙壁和天花板惊到了。她不喜欢这种粉刷的光光净净的墙壁。虽然别人说这样会更加卫生,但仔细看看就会注意到,墙壁上仿佛还浮现着小小的水珠,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水泥造的建筑物很多都是这样的,积攒的湿气会聚集在墙上。而且因为这些湿气的原因,榻榻米也不能铺,只能用柔软的薄木地板作为代替,跟已经习惯了的榻榻米感觉完全不一样。踩在上面总觉得很冷。感觉就像是在直接踩在地板上一样。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两点。放下手中的浴衣站起身来,走到一直开着的窗户边。为了减少屋内的湿气,八重尽可能的让屋里保持通风,但毕竟已经十月份了,总是开着窗户果然会冷啊。
金的鞍上银的水罐
银的鞍上金的水罐
两个水罐各自分开
绑着细绳连接起来
一边听着歌曲的后续,一边把晒干的被子收进来。她尽量不去往下看,所以也不知道孩子们在什么地方唱歌。这里是建筑物的三层,八重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很怕高。老家茅茅崎的房子是瓦顶的平房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在东京,超过两层的住宅也还也很少见,但是这里可是带盥洗室和垃圾桶井的,最新式的住宅。
“竹井太太!”
被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被子差点掉下去。竹井是八重的新姓。八重强忍着恐惧往下望去,脑袋剃光成坊主头样子的男人,正用仁王立的姿势站在那里往上看。手里还握着一株银杏树苗,看起来就真的跟仁王一样。他就是这个公寓的管理人。
“有什么事情么?”
“不能在外面能看到的地方晒被子”
“诶…”
“因为会损坏美观,之前给的注意事项说明书上应该也写了吧。”
自己根本就没有印象看过那种东西,自己的丈夫或许知道吧。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要使用的被子会损坏美观什么的有点过了吧。又不是一直晾在外面不收进来,而且向南开的窗户也只有这一个。
越想越觉得不合理,但是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想说的话越多就越会堵在喉咙上,结果就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八重的老毛病了。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没有朋友的小孩,自己小的时候经常被人这么说。
“那被子要在什么地方晒?”
好不容易说出话来,结果只是问这个。
“请拿到屋顶上去。”
说完这句管理人就离开了,意思也就是说要把重死人的被子搬到屋顶上的晾晒场去的意思。八重心情不是很好的收进了两床被子,然后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想到或许会有被其他人透过窗户偷看,自己的心情就更不好了,顺带的把窗帘也给拉上了。孩子们的歌声早就没了,窗外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间公寓不光规则繁多,而且管理人也很啰嗦。大概是努力要维持住理想的,现代化公寓的样子吧。但是既然有穿着和服保持过去样貌的人来居住,多少希望能手下留情啊。
如果是爱子的话。
妹妹穿着洋服清爽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如果是妹妹爱子的话,住到这里应该会很高兴吧。不光是对于新事物的好奇心旺盛,而且还喜欢高处的爱子。
八重与爱子是相差四岁的姐妹,。
父母住在神奈川的茅茅崎那边经营着一间小针线铺,大正九年的时候相继因为伤寒去世了。无奈之下只好由刚满二十岁的八重继承店铺。
时间又正好赶上一战结束,前所未有的萧条开始了。大工场一个接一个倒闭,大白天到处无所事事闲逛的男人随处可见。
化妆品的销路大幅缩减,但是与之相对的,和服的制作和修补之类的兼职急剧,从住在沿海高级别墅的妇人们开始出售外国的高级商品那时候开始,针线铺的经营也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妹妹才可以继续在高等女校上学。
爱子思维敏锐而且能言善道,是个任谁都喜欢的女孩,毕业时候就安心的在店里帮忙。爱子身材高挑,头发是有些蓬松的长发,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是本人并不怎么在意。有一次她听从一个常客劝说把头发剪短,又穿起了流行的洋服。看起来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非常的漂亮。
那以后来店里买发蜡的年轻男性客人就开始增加。大家都在想着办法要多跟爱子讲几句话。前来提亲说媒的人也有不少,不过爱子本人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现在还不想嫁人,之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不过目前还是想先暂时过着跟姐姐一起的二人生活。”
爱子会这样像是在撒娇一样这么明确的表示拒绝。大概是因为八重有过一次失败的结婚经历。
八重第一次结婚是在十几岁的时候。高等小学毕业之后在附近的裁缝教室学习,同时也开始在自家店里帮忙的时候,亲戚给介绍的亲事。
对象是在县政厅上班的年轻官人。那个人从结婚之后就一直四处鬼混,还害的八重也染上了淋病。那人口头上说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从来就没有悔过的意思。看到这样的情形,八重也心灰意冷了,就算跟他坐下来面谈也什么话都不说。结果八重就抱着一个包袱回到了茅茅崎的老家,丈夫别说来带她回去了,连脸都没来露。
当时还很精神的双亲虽然对女婿的行为很气愤,但是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当时正在上高等女校的爱子可不同意。
“让姐姐受这么大苦还敢在那里嘻嘻笑!别再让我看见你!卑鄙!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