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应双劫 - 青玉案 - 知柚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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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应双劫

乾坤殿伫立在夜色与日晖交接的边缘,显得格外虚无缥缈。

时珩走在通往大殿的路上,快速越过走向同一方向的江奉。路过他身边时,时珩微微侧头冲他笑了笑,留下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背影。

殿上已经挂上了素色纱幔,白色的绢花高高挂在正殿中央,太监侍卫也纷纷换上了黑衣,头戴白布。此情此景,无一不在向世人昭示,有身份极为尊贵的人薨世了。

时珩踏进大殿,听见声音,三三两两的朝臣纷纷回过头,默默地向时珩点头,以示哀悼。

因为光线的缘故,整个大殿都显得气氛格外沉重。

时珩站在自己平时站立的位置,垂着头,等待皇上上朝,宣布国丧。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庄仁太后端庄淑慧,才德兼备。朕常感念生养之恩,理应守陵三年。然国事繁多,特令恭亲王代朕值守,恪尽孝道。丧仪依皇后制,与先皇合葬,内务府大臣承办。钦此。”

太监尖利的嗓音在殿上划过,除了领旨的回禀声,久久无人出声。

可以看出,圣上受此事的打击很大,连抬头的朝臣都没几个,自然也就没什么折子要上奏的。

下了朝以后,时珩便跟着圣上一起去了勤政殿。

“家父特意嘱咐微臣,请皇上节哀顺变。”时珩低语道。

皇上摆了摆手,颓然地把手臂架在桌上,说道:“出事前,朕去给太后请过安,不知道是不是朕的错觉,总觉得太后有点不对劲。”

闻言,时珩蹙了蹙眉。

“禀告陛下,昨夜,其实还有一件事发生。”时珩将顾家的火烧案上禀,加上太后这边的情形,他推测道,“恐怕,这两起案子都与那位所谓的月神有关。”

“上次你说,怀疑是陈曦?”皇上问道。

时珩点了点头,随即答道:“但这次,微臣又有了个新的猜测。”他说着,拱起手,“还请陛下准奏,微臣想去太后娘娘出事的地方看看。”

大理寺主管刑狱,大理寺卿的位置因前任告老还乡空缺着。眼下,最有资格查太后案子的,就是时珩。

圣上自然应允。

踏入这个自己从小就出入过无数次的地方,时珩的心情很难不受影响。

于公,太后是当今圣上的母后,先皇遗孀,地位无比尊贵。于私,她是宠爱自己的姑姑,贵为太后,却会为了给圣上和他缝对护膝彻夜赶工。

此前,时珩知道顾青棠痛失双亲定会悲愤交加。可真到了自己头上,哪怕不是双亲,是姑姑,他都难以控制理智。

太后薨世的事情是被守夜的贴身丫鬟发现的,据丫鬟说,她是因为听到太后的咳嗽声才拉开床帏查看的,却没想到,床帏一拉开,就看到太后娘娘站立在床上,紧紧地靠在墙上。<

丫鬟叫了她几声,她也没有应答,丫鬟点了灯,这才发现,太后是被挂起来的,套着她脖子的绫布绕过床帐的木杆,堪堪将她拉离床面。

因此在点灯之前,丫鬟误以为太后是靠墙站着的。

整个宫殿都密不透风,外有侍卫层层坚守,内有丫鬟寸步不离,凶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仵作已经开始验尸了,根据检查,太后是窒息而亡。所以,丫鬟听到的咳嗽声,很可能就是太后在这个人世间留下的最后声响了。

她牙齿上有些许的血迹,嘴唇上有伤口。脖子处的勒痕很粗,像是勒她的东西在她脖间反复摩擦过。除非被挂起来时她是昏迷的,不然时珩想不到别的可能,会让她在反复被勒的时候,还不发出任何声响。

另外,她的甲床处有撕裂伤,像是有什么东西刮到了指甲,撕扯了一番一般。

时珩拿起那条捆住太后的绫布,面无表情。

“如何?”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现场,虽然不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眼眶发红,声音也沙哑得厉害,暗地里,像是哭过。

时珩没说话,目光在太后的指甲上停留许久,最后他闭了闭眼,说自己得再理理思路,问安后先行离开。

日晖洒满院子,唯棠馆种满了海棠树,顾青棠呆呆地看着这个院子,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的家里。

自己家。

四下无人,顾青棠即便红了眼眶,也不怕被谁看到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滴答答,滴在了窗框上。

一只鸟落在海棠树上,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最后从树上叼起来一根木条,扑棱几下就飞走了。

顾青棠的目光原本随着鸟已经移到了天边,可她突然愣了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冲出房间。

时礼礼和时仁守在她的房门外,见她出来,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才刚立过秋,处处都已经开始显露萧瑟之意。拐了几道弯,又穿过不那么宽敞的小巷,最后马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门口。

顾青棠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顿了顿脚步。明明才一夜的功夫,怎么就感觉整个院子都那么陌生了呢。

如果说早上醒来时,她还是恍惚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她切切实实地回到了现实当中。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认识到,没有阿爸阿妈了,没有家了。

时礼礼和时仁都慢下了脚步,其实辰时顾青棠哭的时候,他们也都听到了。他们从小就是孤儿,幸得世子爷庇佑,得以顺遂无虞。绕是如此,他们也都能对顾青棠的遭遇感同身受。

为人子女,理当如此。

顾家的院子顾青棠再熟悉不过了——

一进门是一道影壁,影壁后是小厨房,进门右手边拐过去是西堂屋,再往里走,拐个弯就是前厅了。顾父顾母的房间在前厅的东侧,顾青棠的房间要再往东去。与西堂屋对着的东次间是存放东西用的,顾父偶尔带回个无家可归的学生,就会安置在这个房间。

西堂屋外是两位邻居下棋的那片空地,在进门处,从影壁上方开始,到西堂屋和前厅的夹角,架起了一整座葡萄藤,将西堂屋和前厅之间的那片空地覆盖。

四四方方的小院,干净整洁,从外表看上去,还是平静安宁,绿意悠然。

内里,却已经千疮百孔。

顾青棠在葡萄藤下驻足,抬头看了许久。

时礼礼和时仁不明所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解。

顾青棠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吓人。她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走到东次间,从里面搬出来一架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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