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幕间
第92章幕间
◎拉普拉斯妖◎
“说起来,硝子。”
这是在还没有进入幻境的某个时候，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忙碌生活的间隙，五条悟半躺在医务室的那张床上，脚还踩着地板,跟旁边的朋友说过的话。
他说“你知道神明在什么时候最强吗？”
“嗯。”硝子低着头继续翻着实验报告,只给了这么一声算做敷衍。
已经是没有更敷衍的了，五条悟倒是兴致勃勃的继续往下说。
他说“是在神话里面最强哦。”
“在神话里面的时候,只要作者能够给祂加上那么一句话也好的描述,就是最强的。或者说就算没有加上这样子的描述,除了神【会失败的对象】之外，神不管面对谁都是货真价实的神明——读者也会自顾自的理解为她比其他人更强。”
“她？”
“唔别打岔,用‘她’方便理解嘛，就当成是一位女神好了。”
“但是一旦到了现实中就不同了。”五条悟说。
“一旦到了现实中，要面对人类的时候，人类总是可以用各种开玩笑一样的方法——比如说【一旦喝下去就能中毒的酒】或者利用女色来让神放松警惕,然后打败她。”
“神只有在神话中才是最强的,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这么说完之后，旁边的硝子又静静地翻过一页书,然后擡起头来看他。
她不是说对于五条悟所说的话起了什么样的兴趣,而是觉得他“说这么一大串的话不累吗？”
迎着朋友看过来的视线，五条悟也静静的把脸转过去。
银色的发丝贴着他的脸颊,是和他那种桀骜的性格，和这一段时间大家的忌惮截然不同的柔顺,柔软到让人怀疑是人造品的发丝。
他的眼睛发蓝,在医务室的灯光下面宛如宝石切片一样熠熠生辉,然后对着它扯出了一个丝毫没有笑意的笑。
这人与其说是在给她讲解民俗故事,倒不如说是在给她讲解核/弹的制造示意图呢。
硝子给了他一个点点头的动作,让五条悟继续说下去。
五条悟于是继续说，他说“神在神话中是最强的。神话不仅仅是书本，而是某种信息，能够承载这种信息的就是神域——纸张电脑屏幕遗迹石碑都可以。如果不确实在现实中【显灵】，只存在于那些载体（神域）上的时候，神是所向无敌的。”
“现在的神域可不是【高天原】或者【天堂】这么简单的东西，你有六眼的话你就懂了，为什么会称为神子……”
五条悟有点厌烦的这么说，但很快掠过不提，只讲结论。
“世界上的所有信息以咒力（情绪）为载体，会统一归集到一处。”
“统一归集到一处？”
“拉普拉斯妖。”五条悟说。“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买的小说里面有。”家入硝子诚实的说“知道是个全知全能的神，其他不清楚。”
“嗯嗯，官方说法是【他所设想的一种智慧生物——拉普拉斯妖，这种妖怪如果能把任一时刻宇宙最大天体到最小原子的运动状态都搞清楚的话，则可以推算出过去和未来某个时刻的宇宙所有物质的运动状态。】[1]不觉得这和我的六眼很像？”
家入硝子并不说话，五条悟的六眼能够看穿咒力的流动，就算是没有咒力的事物，也可以通过【空白】来分析出那个地方的状况。
事实上他闭着眼睛也可以看清楚面前的景象，往往不需要真正接触就可以明白敌人所使用的咒术原理——要知道咒术全部是天生的，天赋说得更加直白就只是遗传因子，它们的排列组合有天文数字种可能，而五条悟只要靠那双眼睛就能全部看见。
不、不仅仅是【看见】，六眼负责收集数据，想要处理这么庞大的数据只能够靠他那颗人类的大脑。
“所以呢？你用那双眼睛看见了什么？”
“一直都有看啊。只是最近才了解。”五条悟说。
“我从头开始说吧…拉普拉斯是与牛顿时代差不多的作家（不过老人基本不提他的名字，倒是看小说的年轻人时不时提上一嘴）他那个时代连计算机都没有，牛顿算得上是很新潮的用物理来解释事物的科学家了。”
的确。苹果会掉下来，在他之前大家都觉得自然而然，还没谁特地想发明一套力学解释这件事。家入硝子作为咒术师，比起牛顿在物理学方面的贡献，倒挺佩服他【干嘛这么在意这个？】的哲学家风范。
“但是在他之后风潮开始转变了，就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以前都用神和【自然而然】解释的东西，现在有物理了就想用物理试试看。而拉普拉斯是第一个把这套理论推广到整个宇宙的。当时的大家都觉得解释一下重力解释一下地震就好，研究月球对地球的影响（潮汐）的都很少。只有他把眼光放到了整个宇宙哦，真了不起。”
“知晓万事万物的全知全能的神明。而且用自己的名字（拉普拉斯）来命名也好帅。我自己都觉得要不要以后弄出来一个【五条悟妖】让它掌控世界算了，哈哈，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还没开始做呢。”
竟然是【还没开始做】而不是【我开玩笑的】。家入硝子想，虽然从认识开始已经十几年了，但是原来高中时期的五条悟就这么…了吗？咒术师各自有各自的疯狂，但只有他一个让她感觉真的是脑子开了洞。
“而且要做其实也做不到。”五条悟很坦诚的说，“有几个问题，诸如【要怎么收集全部的信息？】和【要怎么计算这么大的数据？】就不用再说了，别人做不到的我做得到。”
“能算和不能算是一道分界，只能解解全球奥数竞赛题的人类和连几天后的天气都算不准的超级计算机都是没用的，但是如果能够像我一样【利用咒力的流动判断一整个城市的地形】和【从无到有推算出时间减缓术式的民用版（普通咒术师用版？）术式】，那算一个地球和算一个宇宙其实差不多的。”
“不…其实差很多。”家入硝子说，“不过第二个我暂时表示同意毕竟你现在在做，但是【利用咒力的流动判断一整个城市的地形】是怎么回事？做得到吗？”
理论上的确可以，但五条悟的六眼单纯用在视觉上，其实也只比普通人敏锐十倍左右，之前没有发现假夏油杰的阴谋差点被封印了就是证据——他毕竟是人类。计算量和咒力都有所匮乏。
“现在可以啊。”他点头，“就是因为后者做得到——我开发出了时间减缓术式嘛！”
“……！”
家入硝子僵硬在原地，五条悟从【妹妹】手上得到了馈赠——那是能够把时间从外界的一秒放慢到数十年的，几乎【神域】一样包裹自身的时间减缓领域，如果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面孜孜不倦的进行计算，每分每秒都这么做，那的确是有可能的。
“但是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硝子。我现在又不老，如果不和同类一起经历事件，个人的【心理年龄】其实不会有多么增长，让一个小学生的暑假延长一亿倍，那两亿个月的暑假都只让他玩俄罗斯方块，等他比地球本身年纪都大的时候也还只是一个小学生啊。”
“但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家入硝子沉默一下，“算了，我不说了。”
时间相关的术式一直都是禁忌，不仅仅是客观上的【我的天赋、能力都做不到】，或者命运系的【如果现在有人穿越回几十年前杀了我的外祖母，那我肯定死了啊！那怎么办？不准你研究！】
更多的是人类的心智并不足以操控时间。